第103章 癩蛤蟆吃天鵝肉
此刻的陳澈，渾身僵硬。
他本就極度自卑，對這段懸殊的感情毫無底氣。
眼下當眾撞破對方有男友，滿心的期待徹底落空，尷尬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站在一旁，清晰感受到他全身的侷促與難堪，心裡也跟著替他難受。
轎車上的男人推門下車，幾步走到許思然身邊，目光帶著玩味的審視，掃向手足無措的陳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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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然，他是誰？手裡還拿著鮮花，這是專門過來跟你表白的？」
許思然滿臉窘迫，避開陳澈的目光，輕聲開口解釋。
「陳澈，真的不好意思，是我的問題，之前忘了跟你說清楚，我已經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了，讓你誤會了，實在抱歉。」
短短一句話，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陳澈所有的熱情和期待。
我能看到他眼底的光瞬間熄滅，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他強撐著體面，勉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侷促地擺手道歉。
「沒事，是我自作多情了，是我太冒昧了，思然，對不起。」
「沒事，誤會解開就好了。」
許思然語氣輕柔，卻帶著清晰的疏離。
這時，那個男人徹底走到陳澈面前，眼神冰冷銳利，像審視犯人一樣上下打量著他。
片刻後，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極具嘲諷的似笑非笑。
「兄弟，思然早就名花有主了，你不提前打聽清楚，就貿然上來表白，未免也太無腦了吧？」
陳澈被當眾羞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無力反駁，只能低頭陪著笑。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我看在眼裡，心裡清楚局面已經徹底無法挽回。
陳澈純屬不知情鬧了烏龍，到頭來只落得個灰頭土臉、自取其辱的下場。
我不想讓好兄弟繼續在這裡受人嘲諷，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行了，事情就這樣吧，咱們先走，別在這兒耽誤人家了。」
陳澈失魂落魄地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身後的男人忽然開口，冷聲喊住了他。
「兄弟，等一下。」
我們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對方滿臉輕蔑，語氣刻薄至極。
「就你這副樣子，也敢追我的女人？也不提前照照鏡子？」
「想追她之前，先問問自己，手裡有票子嗎？東莞有車子、有房子嗎？」
「要是一樣都沒有，就問問自己，到底長沒長腦子？」
「像你這種底層窮逼我見多了，整天渾渾噩噩，還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簡直無藥可救。」
字字句句都帶著赤裸裸的嫌棄和打壓，極盡羞辱。
我能明顯感覺到身邊的陳澈，身體在微微顫抖，積壓的委屈和憤怒徹底壓不住了。
他猛地抬頭，怒氣沖沖地指著對方反駁。
「你可以罵我窮，罵我沒錢，這些我都認！但你不能說我不務正業！」
「我是沒多少錢，但我每天踏實幹活、努力謀生，從來沒有偷懶混日子！」
「你憑什麼隨便否定我的努力？憑什麼說我無藥可救？你怎麼知道我以後一定不能出人頭地？」
面對陳澈的暴怒質問，男人絲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嗤笑一聲，滿眼不屑。
他抬手指向身後的白色轎車，語氣張揚又傲慢。
「看到沒？最新款本田雅閣豪華版，落地二十多萬。」
「什麼時候你能靠自己開上這輛車，我就認可你，允許你約思然吃飯。你不是想追她嗎？我給你機會，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陳澈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倒，咬著牙，語氣格外堅定。
「你別狗眼看人低，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混出個人樣，證明給你看！」
男人聞言，笑得更加嘲諷，滿臉漠然。
「社會上窮人本就占大多數，誰都想著翻身逆襲，憑什麼偏偏是你？」
「你們這種底層打工仔，一輩子也就這樣了，翻身根本不可能，少做不切實際的美夢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陳澈，隨意朝路邊的許思然招了招手。
「上車，走了。」
許思然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陳澈，最終還是沉默著上了車。
白色轎車引擎啟動，揚塵而去，徹底消失在路口。
路邊瞬間空曠下來，只剩下我和陳澈兩個人。
我轉頭看向陳澈，心裡一陣酸澀。
在我印象里，陳澈一直是個積極向上、渾身韌勁的人。
他出身普通，卻從不抱怨，每天埋頭苦幹、拼命賺錢，一心想著努力翻身，是實打實的奮進青年。
可今天這一頓赤裸裸的羞辱，徹底打垮了他的精氣神。
此刻的他面色緊繃，眼神黯淡無光。
渾身的朝氣盡數消散，整個人死氣沉沉的，像是對未來徹底失去了期待和希望。
我連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開口安慰。
「兄弟，別灰心，這種人就是仗著有點錢耀武揚威，純屬垃圾人，沒必要跟他置氣，更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我嘴上說著寬慰的話，心裡卻很清楚，這番羞辱早已深深扎進了陳澈的心裡，根本不是幾句安慰就能抹平的。
陳澈茫然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那不是釋懷的笑，而是帶著心酸和無奈的慘笑，看得我心裡越發難受。
「兄弟，讓你跟著我丟人了。」
我立刻反駁，語氣真誠的說道。
「說的什麼話？太見外了！咱們是親兄弟，哪來的丟人不丟人？表白失敗本就是常事，誰都有過。」
陳澈默默點了點頭，壓下眼底的失落。
「我知道了，走吧，先回去。」
我們並肩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一路沉默。
走了半晌，陳澈才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執拗和不甘。
「兄弟，我想通了，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努力賺錢。」
「我是真的喜歡她，還是想把她追到手，只是我現在太窮、太卑微，根本配不上她。」
聽著他純粹又執拗的話，我心裡滿是心疼。
陳澈真的太單純、太純情了。
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我見過太多虛情假意、各取所需的感情，他卻還保留著最真摯的喜歡。
我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你別傻了，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死了這條心吧。」
「實在想談戀愛，我在廠里給你介紹一個踏實靠譜的廠區女孩，不比這強？」
可陳澈卻固執地搖了搖頭，眼神格外堅定。
「我還是想再試試，我不想就這麼放棄。」
看著他執著的模樣，我心裡滿是震驚，也生出濃濃的愧疚和敬佩。
我不由得想起了我自己，相比陳澈的純粹，我活得太過渾濁。
進廠以來，我和小敏、徐倩、姚霞、徐文穎、笑笑一眾女人都有過牽扯，曖昧不斷，糾葛纏身。
我和姚霞、徐文穎、笑笑更是有過實質性的親密關係，早已在浮華里迷失，弄丟了真誠。
可陳澈不一樣，身處東莞這片混亂、人情淡薄、道德底線低下的環境裡，他依舊乾乾淨淨。
懷揣著一份純粹熱烈的喜歡，為了一份心意執著堅守。
我是真的打心底佩服他。
這份純粹和赤誠，是我遠遠不具備的。
在他面前，我甚至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