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算無遺策
周芒從懷裡慢悠悠地掏出了那張乙等圖紙,在盧內監面前晃了晃:「行,你有難處我不勉強你。
不過你要是真覺得難辦,那這張圖紙我也不能一直替你保管著。
要是哪天不小心落到我們縣馬知縣的案頭上去,你想啊,馬知縣現在正愁沒有功勞往上頭邀呢,你說他要是得了這麼一張神機炮的分圖,他會不會連夜往上送?到時候你們慎獨齋收集兵仗局舊檔的事讓人知道了,上頭追下來,你是先解釋圖紙怎麼流出去的,還是先解釋東西為什麼落在一個縣令手裡頭?」
盧內監聽了這話,嘴唇哆嗦了幾下,咬著牙:「行,硝石和硫磺給你足量。」
這事算是談妥了。
但是周芒注意到,盧內監答應歸答應,那個神態裡頭還是帶著股不以為然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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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種京城來的人看地方上這些鄉勇土包子的眼神,嘴上什麼都沒說,但下巴那個角度就把他的意思全露出來了……你們這幫種地打獵的,給你再多東西,你能用明白?
周芒也不跟他吵,吵這個沒意思。
他做了另外一件事。
他讓人把鄉勇隊弩箭隊的日常實彈演練,挪到了盧內監住的那間屋附近。
弩箭隊練的時候,盧內監正好推門出來透氣,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
鐵柱他們那幫人現在練弩已經相當有樣了,三十步、一百步、兩百步,靶子擺了三排,鐵柱喊口令:「放!」
第一輪齊射,弩箭嗖嗖地出去,三十步靶子上的箭頭透進去三寸,一百步靶子箭頭沒進去一半,兩百步靶子上箭雖然沒釘住,但箭頭的落點全集中在一個臉盆大的圈裡。
到了第二輪,石頭帶著人推出來了三架他們自己改裝的銅胎弩機,架在地上,弦上得嘎嘣響,三百步外擺了幾副穿甲用的舊皮甲。
石頭喊:「放!」
三支弩箭齊射,三百步外的三副皮甲當場全被射穿了,箭頭帶著皮甲碎片飛了老遠。
盧內監站在門口,嘴張了張又閉上了,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周芒從他旁邊走過去:「弩是好弩,但是你知道的,弩機再好,沒有好火藥配著使,也不過就是個放箭的鐵架子。
你給我的硝石和硫磺到了,我能讓這些東西再往上翻一個檔次。」
盧內監聽他這話頭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說什麼了:「你別得寸進尺,物資我已經答應給你調了,你還想怎麼樣?」
周芒:「火藥配比。」
盧內監斷然:「不行!」
周芒也不著急:「那行,我也不逼你。
東西到了我就放人,你是慎獨齋的人我不會多留。
不過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那個圖紙,咱之前說的是一個月之後還你,但我現在想了想,時間上恐怕得往後推一推,具體推到什麼時候,咱們再議。」
盧內監:「你他娘的無賴!」
周芒:「我沒說不還,我就是說再議,你急什麼。」
說完了又拿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加了句,「你放心,我會給你寫個收據的。」
盧內監在那站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火藥基礎配比方可以給你,但是核心秘方你想都別想,那是我慎獨齋吃飯的東西,你就是把圖紙撕了我也不會給你!」
周芒:「行,就基礎配比方,成交。」
拿到了配比方之後,周芒又幹了一件讓鐵柱他們看了直搖頭的事。
他把沈雲箏給的秦府礦脈全圖殘片攤在桌上,又把盧內監教他的內官監礦脈辨識法的要點一條一條寫在旁邊,然後就往沙盤前一蹲,拿著根竹籤子在沙盤上划來划去,比著那些線條和標記,一條礦脈一條礦脈地推。
鐵柱半夜起來上茅房的時候,看見他屋裡的燈還亮著。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鐵柱去練功,又瞅了一眼,那燈還他娘的亮著,周芒還蹲在那沙盤前頭,眼睛都熬紅了,手指頭夾著竹籤子,沙盤上頭畫的東西已經密密麻麻的跟蜘蛛網似的了。
等到天亮透的時候,周芒從屋裡出來了,手裡頭捏著一張紙,走到盧內監住的那屋門口敲了門。
盧內監睡眼惺忪地開了門,周芒把那張紙拍在他面前:「野狼嶺以北三十里,廢棄採石場,地下二層。」
盧內監當時就清醒了:「這是什麼?」
周芒:「你這次來青芒山,除了找圖紙之外,還有一個任務我沒問你也一直沒說。
你要找黑風寨殘匪的軍師烏先生,對吧?黑風寨殘匪的後台是秦府,秦府的後台是內官監,內官監裡頭接這條線的人就是你。
烏先生就是秦府和內官監之間的聯絡人,他現在就藏在這個地方。」
盧內監臉上那表情就不是便秘了,是讓人給扒了衣服似的:「你他娘的怎麼算出來的?」
周芒指了指沙盤:「你的礦脈辨識法管用,秦府的礦脈全圖也好使,兩樣東西往一塊套,有些藏在圖底下的事情自己就往外冒了。」
盧內監二話不說把自己隨身帶的那張內官監礦脈圖翻了出來,跟周芒給的坐標一對,愣了半晌。
周芒算出來的位置,比他僱傭的專業勘輿師給出的位置還要精確,精確到地下第幾層都給標出來了。
那幫勘輿師拿的是他的銀子吃的是他的飯,干出來的活還沒有一個獵戶出身的鄉勇隊長蹲一宿沙盤來得准。
盧內監把圖一收,臉一板:「也就是碰巧了,礦脈推演和追蹤匪寇完全是兩碼事,你這一回蒙對了,不代表什麼。」
周芒:「那要不要打個賭?」
盧內監:「你賭什麼?」
周芒:「簡單,就一個月,我帶著我的鄉勇隊把這個烏先生從採石場裡掏出來。
要是成了,你不用多給我東西,就義務給我青芒村勘定三條新礦脈,你出的力你出的手藝,不准糊弄。
要是我敗了,這張乙等圖紙我還給你,不光是還,我周芒給你當三年護衛,不拿銀子的那種,你上哪我跟著去哪,白給你幹活。」
這話一出來,屋裡幾個人都不吭聲了。
這人身上的賭約已經不是在賭物資了,是在賭自己的人身從屬關係,誰輸了誰就給對方當三年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