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能打草驚蛇
八十個人打三十個人，還占了絕對的地利，這仗硬打肯定是打不贏的。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的時候，山谷北端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那個騎兵隊伍的首領策馬來到周芒面前，「你們這些鄉勇能在這種伏擊下撐住也算不容易了，不過黑石口這邊的匪患不是你們平時在村里打幾頭野豬就能應付的，接下來沒你們的事了，速速退回駐軍營地去，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鐵柱在旁邊聽著臉都憋紅了，剛要張嘴被周芒一個眼神按住了。
周芒面上客客氣氣地拱手道了謝，說：「多謝孟隊長出手相助，我們這就撤回營地休整。」
孟隊長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帶著他的人往匪幫撤退的方向追過去了。
他那匹馬後蹄揚起的雪霧還沒散盡，周芒臉上的客氣就已經收了個乾乾淨淨。
他低聲把鐵柱叫到身邊，說：「巡邊騎隊的制式裝備我以前見過，經略使麾下的騎兵馬刀刀柄上的纏繩是十字交叉纏法，這是大齊官軍的統一規制。
剛才那個姓孟的手底下人，刀柄上的纏繩全是八字繞法，而且刀身比官軍制式馬刀寬了半分——這不是官軍，是另一股勢力，而且八成跟疤頭劉在供詞裡提到的那支北境私鹽武裝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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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頭劉在押送路上交代過，北境這邊有支打著商隊旗號的私鹽武裝，規模不小，裝備精良，專門在黑石口一帶活動，跟匪幫搶地盤搶了好幾年了，兩邊時不時就干一場。」
鐵柱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說：「他娘的這不是來幫忙的，是來搶功勞的。」
周芒說：「恐怕不止搶功勞，這幫人冒充官兵，救了咱們一命是不假，但他們為什麼要救咱們，他們怎麼知道咱們在這，他們冒充官兵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這裡頭的彎彎繞繞怕是比咱們想的還要複雜。
匪幫核心據點那邊肯定有好東西，要麼是物資要麼是情報，他們不想讓這些東西落在官軍手裡，所以才搶在官軍前面動手。
至於救咱們，那只是順手的事——咱們的命對他們來說一文不值，他們真正要的是讓官軍拿不到匪幫的底細。」
……
回到駐軍營地的時候，曹守備坐在中軍帳裡頭，臉沉得能擰出水來。
這次出擊駐軍折了十幾個弟兄，傷的就更多了，匪幫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之前的預估，再加上那支突然冒出來的騎隊攪了一棍子，整個局面一下子就變複雜了。
曹守備這個人不算壞，但他首先是個當官的，當官的第一考慮永遠是自己的責任和烏紗帽，繼續往匪幫核心據點深入清剿的話風險實在是太大了，萬一再中一次埋伏，他這守備的位子怕是都坐不穩。
他跟周芒說打算暫緩行動，等經略使那邊派更多援軍過來之後再做打算。
周芒一聽這話就知道要壞事。
等援軍，援軍什麼時候來、來多少人、來了之後歸誰指揮，這裡頭的變數太多了，而且兵部孫主事那邊正愁沒機會在背後搞小動作，拖得越久對鄉勇隊就越不利。
但這話不能直接跟曹守備說，孫主事三個字他現在還不能提，一提就是打草驚蛇。
周芒換了個角度勸他，說曹大人，匪幫剛被那支騎隊沖了一輪，士氣正是最低的時候，他們現在一定會收縮兵力固守核心據點，同時把外圍的物資和俘虜往更深的山裡頭轉移。
如果現在等援軍按兵不動，等來的不是匪幫被剿，而是匪幫帶著全部家當跑進深山老林裡頭去了，到時候再想追那就不是打仗了，是大海撈針。
曹守備也不是傻子，這個道理他也懂，但問題是正面強攻的代價他承受不起。
他反問周芒，說你說得倒是輕巧，匪幫核心據點依山而建，前面就一條窄路，兩側全是峭壁，正面硬攻上去要填多少人命你算過沒有。
周芒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把黑石口地形圖攤在桌上，手指頭點在匪幫據點後方的斷崖位置上，說正面打當然不行，但可以從暗河河道摸到斷崖底下攀上去，直接繞過正面防禦突入據點內部。
曹守備低頭看著地圖上標註的那條乾涸暗河河道，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問這條暗河的消息從哪來的。
周芒把韓鐵叫了進來，韓鐵說他被關在匪幫哨站地窖里的時候，看守在頭頂上聊天，說漏了嘴，提起過據點北邊有一條幹了的暗河河道，以前是匪幫用來偷偷運物資的，後來上游改道了就廢棄了，但河道的入口還在，就在北面山腳下一片碎石坡後頭。
韓鐵記性好，當時就把那幾個看守說的方位全記在腦子裡了，本來想著自己逃出去之後再來救其他人，結果後來發生的事情比他預想的慘烈得多。
曹守備把韓鐵上下打量了一遍，看著他身上還沒好利索的鞭痕，知道這人不是在編瞎話。
但攀崖突襲這個方案的風險還是太大了，斷崖有多高、崖頂的守備有多少人、攀上去之後能不能打開寨門，這些全都是未知數，萬一攀到一半被發現那就是活靶子。
周芒等的就是他猶豫的這個當口。
他直接拋了個對賭約定出來——鄉勇隊先潛進去探查路線，如果能找到可以攀崖的路徑並且發出信號，駐軍就從正面發動佯攻吸引匪幫的注意力，鄉勇隊從背後摸進去打開寨門，兩邊裡應外合一鍋端。
如果暗河路線走不通，鄉勇隊自己撤回來，後面的一切行動全聽曹守備安排，絕無二話。
周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說的是明天早上吃窩頭還是喝粥這樣的小事，但曹守備知道這裡頭的份量——成了鄉勇隊擔最大的風險，敗了周芒把自己的指揮權全交出來，這個賭約不管結果如何，曹守備自己都不吃虧。
曹守備沉吟了那麼幾息的功夫，抬頭問周芒想要什麼賭注。
周芒說：「簡單，要是事成了駐軍繳獲的匪幫物資裡頭，鐵料和火藥歸鄉勇隊，糧草和銀錢全歸駐軍，我一分不要。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要曹大人以黑石口守備的名義給青芒村出一份「地方安靖」的公文，證明鄉勇隊在此次剿匪中恪盡職守、無違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