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們兩清了
陸三娘捂著小臂上的箭傷咬著嘴唇不吭聲,眼睛裡頭還是那股子不服氣的倔勁兒,但周芒看的出來她已經開始慌了……她從黑石口到斷魂崖跟了他一路,知道他審人的耐心有多長。
就在所有人都忙的腳不沾地的這個空檔,裴少東悄悄的摸到了營地邊上那匹唯一沒受傷的馬旁邊。
那匹馬是商隊用來馱帳本文書的,性子溫順跑不快,但馱一個人還是綽綽有餘。
他把韁繩解下來的時候手都在抖,翻身上馬的動作倒是挺利索,畢竟是商號少東家從小騎馬長大的。
等鐵柱聽到馬蹄聲抬頭看的時候,裴少東已經策馬沿著山路往北邊跑出去了老遠,錦袍被風吹的鼓起來老高。
鐵柱喊了一聲隊長那小子跑了。
周芒回頭看了一眼,把陸三娘交給韓鐵看住,又叮囑鐵柱把商隊的傷員和物資都歸攏好別讓人再趁亂跑了,然後翻身上馬追了出去。
裴少東的馬本來就受了驚嚇,馱著他跑了大概十里地左右就開始口吐白沫四條腿直打顫,跑到一處陡坡前頭的時候實在是跑不動了,前蹄一軟把他從馬背上甩了下來。
裴少東順著陡坡滾了下去,滾到坡底的時候左腳踝磕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咔嚓一聲脆響,疼的他慘叫了一聲趴在碎石堆里動彈不得。
他掙扎著翻過身來的時候周芒已經勒住馬從坡上下來了,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的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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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東嚇的渾身都在篩糠,用胳膊肘撐著身子拼命往後蹭,嘴裡頭語無倫次的喊著別殺我,我爹會給你錢,你要多少都行,三千兩五千兩你隨便開。
周芒走到他面前站定了,沒有拔刀也沒有端弩,只是低頭看著他說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記住一件事……在這片山里遇到危險的時候不要一個人亂跑。
你今天運氣好碰到的是我,要是碰到別人你現在已經被埋了。
裴少東連連點頭說記住了記住了,但那眼神還是飄的,嘴上應著身子卻還在偷偷往後縮,一點一點的往坡底下蹭,試圖跟周芒之間多拉開那麼幾寸的距離。
就在周芒彎腰準備把他扶上自己的馬帶回去的時候,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聲,緊跟著好幾塊磨盤大的岩石從陡坡上方滾落下來,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往下傾瀉,砸在地上的動靜震的腳底板都在發麻。
山火把山體表層的植被燒了個精光,樹根被燒斷了之後山體結構就鬆了,剛才那陣轟隆聲就是餘震引發的山體滑坡。
周芒的馬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的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亂蹬了幾下掙脫了拴在枯樹樁上的韁繩,撒開蹄子就往密林里跑,眨眼就消失在了樹叢裡頭。
滑坡停下來之後整個陡坡都被碎石和泥土堵死了,原本那條窄窄的山路被埋的嚴嚴實實。
周芒和裴少東被困在了陡坡下方的一小塊平台上,說是平台其實就是山體滑坡時被一塊凸起的岩石擋出來的一個狹窄台地,身後是斷崖,往下看白霧蒙蒙的看不到底,頭頂上是還在斷斷續續往下掉碎石的山壁,唯一的出路被堵的死死的。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山裡的氣溫降的很快,風從斷崖下面灌上來帶著一股濕冷的寒氣,裴少東裹著他那件被樹枝刮破了好幾道口子的錦袍縮在石壁的一個凹陷處,凍的嘴唇發紫渾身抖個不停。
周芒倒是不慌,飛快捋了下當下的情況……天黑之前肯定沒法原路返回了,但靠著石壁凹陷處可以擋風,斷崖下方的氣流是往上走的說明下方有水源或者植被,這個台地的面積雖然小但地質結構還算穩當,等一夜問題不大。
他用獵刀削了幾根枯枝,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升了一小堆火,讓裴少東靠過來取暖別凍死了。
天亮之後周芒把火堆滅了開始沿著斷崖邊緣摸索著找路。
貼著崖壁一步一步的橫移,手指頭摳著石縫腳踩在只有巴掌寬的岩棱上,花了小半個時辰才攀到半山腰的一處凸起平台上,發現了個被密密麻麻藤蔓遮住的岩洞口。
那洞口的形狀不太像天然形成的,邊緣有被人工鑿過的痕跡,但鑿痕已經風化的很厲害了,看起來至少是幾十年前的工程。
他把藤蔓扯開往裡看了一眼,洞道不深但很乾爽,地面上有被踩實的硬土路,牆壁上還釘著簡易的木架。
他下去把一瘸一拐的裴少東連拖帶拽的弄進了岩洞,兩人在洞口內側坐下來緩了口氣。
裴少東的腳踝腫的老高已經沒法走路了,靠著石壁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和泥,但他大概是真被昨晚那場滑坡嚇怕了,這回沒再說什麼廢話就老老實實待著。
周芒開始在洞裡仔細檢查。
木架上擺著幾個陶罐,他打開其中一個聞了聞,是軍用的干肉餅,保存的還不錯,油脂凝固在表面形成了一層白膜,但沒有發霉變質的味道。
角落裡那堆火堆餘燼也不是普通獵戶燒的那種雜木,炭黑的色澤和燃燒後的紋理跟他之前在黑石口匪幫據點裡見過的軍用炭一模一樣。
地面上還有幾個腳印,看鞋底的紋路不是草鞋也不是布鞋,是皮靴,而且尺碼和步幅對應的是成年男性,至少三個人以上。
這些痕跡加在一起指向一個很明確的結論……這個岩洞不是獵戶或者採藥人的臨時住所,而是某個武裝勢力設在這片無人區裡的前哨補給點。
他馬上就想到了鐵旗會。
黑石口剿匪的時候他就發現鐵旗會對這片區域的礦脈分布了如指掌,孟隊長在山谷里截胡的時候也提到過他們找前朝礦脈找了好幾年,這片無人區正是前朝軍器局正庫的所在地,鐵旗會在這裡設補給點合情合理。
他把裴少東拽起來推進岩洞深處的一個岔洞裡,壓低聲音說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聲也別出來,然後自己貼著岔洞口的石壁蹲下來屏住了呼吸。
等了大概半個時辰,洞外果然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
三個穿著便裝的男人從洞口走進來,腰間都掛著制式短刀,走路的步幅和擺臂的幅度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武裝人員,不是商隊護衛更不是獵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