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阿蕎,好夢
「我要殺了你!」
老梓沖向了阿蕎,而阿蕎此刻,根本擋不住這位先天高手。
她沒有抵抗,只是回過頭,看著倒在地上,還想爬起來的謝臨淵。
她對他笑了笑。
原來,我們總在錯位相愛,她愛他時,他恨透了她,可他真的愛上她時,也沒有機會了。
不過在她死之前……
謝臨淵,我替你解決最後一個麻煩吧。
「阿玲……」
阿蕎輕聲呼喚她的元蠱:「最後一次,讓他們看看,我們合作的力量吧。」
阿玲在阿蕎的大腦里顫動起來,力量從它的身體裡迸發出來,不斷地傳輸給阿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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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長刀碰撞在老梓的武器上,發出了巨響。
阿蕎的頭髮瞬間散開,一瞬間,她的頭髮從黑色變成了青色,在陽光下泛著異樣的光芒。
她的眼角蔓延開來一道道綠色的紋路,如同火焰燃燒,又如同雲朵。
一道道紋路讓她的臉變得更加妖冶美麗。
老梓瞪大眼睛,只因為此時此刻,他眼前本該柔弱的女人,變成了另一個強大的對手。
就像是一個怪物。
「砰!」
長刀被阿蕎丟棄了。
她的口鼻里冒著鮮血,這血不再是紅色的,而是黑色的。
沾染了的老梓被燙得叫了聲。
被血液沾染的地方,皮膚開始變得潰爛。
這是阿玲蘊藏的毒,它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在一瞬間,阿蕎就變成了一個萬毒之體。
阿蕎最後看了眼謝臨淵。
她笑著說。
「侯爺……」
「讓一切,都結束吧。」
謝臨淵愣了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麼,他急忙爬起來。
「阿蕎,別!別衝動!」
他的心好像在一瞬間被撕成了兩半,他近乎是在哀求地撲向她。
「不要!不要!」
可阿蕎收回了視線。
她不願讓老梓這樣的高手活下去,讓老梓再去殺謝臨淵。
所以……
老梓被阿蕎拽住,下一刻,她轉身躍起,跳入了萬丈懸崖。
毫不猶豫。
不曾回頭。
老梓根本無法抵抗,在絕望的怒吼聲中,墜入了自己的死亡。
「不!阿蕎!」
謝臨淵向前撲過來,在懸崖邊上,被落安和雲塵猛地拉回。
「侯爺!別!」
謝臨淵痛苦地哀嚎著:「不!不!不!!!」
哀傷和痛苦到達了極點,下一刻,他一口血噴出,便向後一倒,再無聲息。
「侯爺!侯爺!」
懸崖之上,亂作一團。
此時此刻,懸崖下,一大片烏雲緩緩飄過,原本還在向下墜的阿蕎居然被那烏雲接住了。
唯有老梓被漏過,接著墜了下去。
但仔細一看,那接住阿蕎根本不是烏雲,而是一隻又一隻的蠱蟲!
數萬隻蠱蟲!
它們帶著阿蕎飛向一旁的山洞。
直到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山洞裡。
昏迷的阿蕎躺在了地上,數萬隻蠱蟲死了許多,但依舊還有不少。
男人伸出手,那些蠱蟲便瞬間鑽入了他的衣袖,將他那寬大的袍子撐起,撐地更加飽滿起來。
直到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那些蠱蟲才不見了身影。
他的雙眼裡有許多的情緒,痛苦,麻木,絕望……
但此刻,更多的是茫然。
「真的要把你帶回去了……」
「阿蕎。」
他沙啞著嗓音,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卻又說:「是個好名字。」
烏諾從山洞後走來,看向那躺在地上的阿蕎,「聖女大人的本命蠱……」
男人一頓:「還沒死。」
烏諾鬆了口氣,只是她還想說什麼,男人起身。
「帶她走吧。」
烏諾看著他:「殿下,你不走嗎?」
男人卻只是看了眼阿蕎,「不回去了,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的奴,是她的了。」
「烏諾,她會恨我的。」
烏諾愣了下,她想說什麼,可男人離開了。
躺在地上的阿蕎依舊無知無覺,她強行催動元蠱,毒素蔓延全身,若非她是合脈骨,早已死去。
烏諾餵給阿蕎幾顆黑色的藥丸,確定阿蕎的氣息平穩之後,才扛起阿蕎。
「聖女大人……」
她低聲說:「烏諾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時間一晃,便是一個月。
櫻桃最後一次推開雲徹的小院,她捧著才做出來的紅燒魚,坐在了雲徹的桌前。
她穿著一身紅衣,擺上了紅燭。
但她的耳邊,還別著一朵白花。
桌子的另一側,那個可愛的櫻桃罐子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
「雲徹……」
「你個呆子,今日,便是你我成婚之日了。」
「過年了,人家都說今天是最吉利的,所以我便做主選在今天了。」
櫻桃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給另一個空酒杯倒滿。
「你不方便,所以,這拜堂就免了,喝了這杯酒,以後我就是你雲徹的妻子。」
「幹了。」
櫻桃喝完了自己的這一杯,又喝了雲徹的那一杯。
隨後,她吃了口那條紅燒魚。
眼淚隨之落下。
「你說的不對……」
「紅燒魚一點都不好吃。」
「但沒關係,我知道你愛吃,以後每年我都會燒給你的。」
櫻桃吃完了那條魚,最後吹滅了紅燭。
她站起身,拎起了小包裹,拿起了長劍。
「韓姐姐家的危機解除了,我也該走了,姑娘還在南召等我,沒了我,她肯定不好受,我得照顧她去呢。」
「你呢……」
她還是拿起了櫻桃罐子。
「既然你願意陪著我,那就也帶著你,但你不能吵嘴,姑娘現在不一定喜歡吵鬧的了。」
櫻桃輕輕摸了摸小罐子,才仔仔細細地包好,塞進了自己的胸口。
關上門,櫻桃看著門外潔白的天地。
「金陵的雪就是好看。」
「不過你也放心,待我這一路向西南走,還有不少美景給你看呢。」
櫻桃走出院門,卻看到了等在不遠處的石頭,他也背著小包裹,對她嘿嘿一笑。
「櫻桃姐姐,咱們出發吧!」
櫻桃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個倔驢。」
「侯爺不是說要給你好職位了嗎?你還小呢,在侯府多呆幾年,長大些再說嘛。」
可石頭搖頭:「那不成,我說了要幫姑娘種花的,我和南來北往的花匠學了一個月了,到時候去了南召,肯定能養出來好看的花!」
「再說了,櫻桃姐姐你要是沒有我的花,怎麼做胭脂啊?」
櫻桃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背包,那裡面,還有兩盒胭脂。
青竹小師父交給她的胭脂製作的辦法,她學會了,也做出來了。
答應給青竹和青娘的胭脂也送了過去。
不過這兩盒,是她答應給姑娘的。
「說不過你,不過路上你必須聽我的,不聽我的,不給你吃飯!」
石頭立刻豎起手保證:「櫻桃姐姐放心!石頭最聽你的話啦!」
櫻桃撇嘴:「明明就是不聽……」
快走到侯府大門時,櫻桃和石頭看到了守在大門前的張雅。
她比之前看著有氣色多了,穿著新衣,抱著亮亮。
她手裡提著些禮物。
「櫻桃姑娘,石頭,過年好。」
她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櫻桃。
「這是我自己做的些點心,你們兩個路上吃。」
櫻桃沒有拒絕,這是張雅的心意。
張雅的丈夫還是沒找到,但她收到了郡守府發給她的撫恤金。
謝臨淵讓她留在侯府做一個女管事,也好養大亮亮。
「多謝,張雅姐,你們也照顧好自己。」
張雅笑著點頭,可眼裡,還是藏著眼淚。
她不想哭,最起碼,不想在櫻桃和石頭的面前哭。
「一路順風啊!」
櫻桃和石頭上了馬車,張雅站在大門前,向她們擺手。
「好!」
「放心吧!」
櫻桃笑著擺手,石頭握緊韁繩,馬車緩緩駛出了長街。
張雅擦了擦眼淚,她不知道櫻桃和石頭這一次去,到底能不能找到夫人,可是她知道,若是沒有這一遭,櫻桃和石頭是撐不住的。
她依依不捨地回過頭,卻看到了一道冷冰冰的身影,正站在門外。
「侯……侯爺?」
張雅向謝臨淵行禮。
一個月過去,謝臨淵變得十分憔悴,他如今鬍子拉碴,眼底青黑,為了處理尉遲晨這大貪官留下的爛攤子,他不眠不休地幹了一個月。
陸辭安帶著罪證走了。
臨走之前,他和謝臨淵說。
「她還活著對嗎?」
謝臨淵沒有回答,可陸辭安還是說:「她一定還活著!」
「靖遠,我知道,你……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心上人,我會去找她的,一定!」
謝臨淵那時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話。
陸辭安低下頭:「我知道,你也愛她,你們兩個的事,我不該多嘴,但我想你明白,有些傷害,並不是靠一句道歉就可以彌補的。」
他咬牙:「我可以不去找她。」
謝臨淵抬眼看他,就聽他說:「但你,必須想辦法,彌補她!」
他就這樣矛盾地走了。
一邊說要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一邊又勸好友去追他的心上人。
他凌亂得厲害,理不清思緒,更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可謝臨淵知道他想要什麼。
「回去吧,天太冷了,會凍到孩子。」
謝臨淵的聲音很溫柔,他不再張揚跋扈,而是一夜之間便長大了。
不過謝臨淵沒有轉身回去,而是還在門口等。
小滿拿了披風出來:「侯爺,披上再等華神醫吧。」
謝臨淵在等他的師兄,司越的師父,響徹大雍的藥王穀穀主,華朔。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他還是那個十八歲的謝臨淵,另一個自己,似乎心死了一般,沒有再出現。
司越擔心謝臨淵的狀況,終於決定回去直接找師父。
只是藥王谷距離金陵很遠,加上華朔整日埋在丹藥研究里,一來一回,便是一個月。
兩隻驢忽然在街邊不遠處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坐在驢上的師徒倆還在紅著臉吵嘴。
「師父!我都說了你這藥不行!嘔!臭死了!」
白髮青年像是看朽木一樣看他的徒弟:「你真是迂腐,臭又如何?能救命就行了。」
「不成!我師叔這麼挑剔,他肯定不會吃的!」
司越還在掙扎。
華朔卻嘆了口氣:「說你蠢笨你還不信,我和你說,你師叔啊,他會……」
只是這話還沒說完,師徒倆就看到了等在門外的謝臨淵。
「哎!師叔!你怎麼在門外等我們呢!」
「小紅!快快!跑快點!」
司越有了師叔就不愛師父了,讓驢跑快些,急忙到了謝臨淵的身邊。
謝臨淵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隨後看向華朔。
「師兄。」
他向著華朔行禮。
華朔頓了頓,隨即嘆了口氣:「靖遠啊,你變化真是太大了。」
司越頓了頓,有些心疼地看著師叔。
謝臨淵失笑:「人總是會變得。」
「師兄,司越,走吧,祖母還在等你們。」
師徒二人就這麼跟著謝臨淵,一同走近了永平侯府。
除了老太君,華朔和司越也見到了那位恢復了些神智的老夫人,謝臨淵的母親。
她依舊是傻傻笑著,卻會回應別人了。
華朔為她把脈,最終只偷偷和謝臨淵講。
伯母毒入肺腑,約麼就只有一年了。
謝臨淵明白了。
飯桌上,老太君看著留在她身邊的空座位,心裡空落落的。
那是給阿蕎的位置。
老太君知道阿蕎不是蘇榮華,沒有生氣,她只是紅了眼,說她這麼久,都未曾真正喊過阿蕎的名字。
而蘇榮華,死在了懸崖上。
她體內有毒。
尉遲晨和老梓根本就沒有想著讓她和阿蕎活下去。
只是阿蕎身體特殊,那些毒還不如她的阿玲重。
可蘇榮華只是個普通人,她抵抗不了那毒。
所以蘇家三姑娘,蘇榮華……
徹底死了。
靈安被抓了。
他是意圖行刺謝臨淵的時候被抓的。
他顯然將謝臨淵當成了害死蘇榮華的兇手。
謝臨淵賞了他秋後問斬,便不再關心這人的死活。
侯府掛著縞素,不過才掛了幾天,謝臨淵就讓人撤了。
他就覺得阿蕎沒死。
阿蕎跳下懸崖之前,那副奇異的模樣,肯定是有什麼特殊之處。
而他們之後在懸崖下搜尋屍體,只搜到了老梓的,並未尋到阿蕎的。
所以,謝臨淵覺得,阿蕎沒死!
「來,舉杯吧。」
老太君收起感傷,舉起酒杯,看著這一桌子的孩子們。
她笑著說:「新的一年,又來了。」
煙花在金陵的上空炸開,金陵的百姓沒了頭頂那貪贓枉法的尉遲郡守,有謝臨淵和陸辭安為他們主持公道。
他們過了一個好年。
畢竟尉遲晨那些銀子,最後,還是回到了他們的手裡。
謝臨淵舉起酒杯,輕聲道:「新年快樂。」
酒杯碰撞的聲音在桌上響起,新的一年在煙花爆竹下,緩緩駛來。
深夜。
謝臨淵站在窗邊,看著明亮的天空。
雪將夜空照得透白,並不漆黑。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顆丹藥,這是師兄給他的。
師兄這麼久不來,就是因為他曾經真的見過一個身體裡兩個人格的病症。
他的師祖曾經治療過這樣的病人。
只是那藥失傳了,華朔之前為那病人治療的時候,沒來及地研究出來藥,那人便受不了自殺了。
誰知道,又碰上了謝臨淵。
華朔辛苦了許久,終於把藥研製出來了。
「師弟,或許一切都只是因為你太過痛苦,才會產生兩個你。」
華朔和謝臨淵說。
「不要再逃避了。」
「或許,你可以選擇直面它。」
謝臨淵坐回了床上,最終抬起手,將那藥丸塞進了嘴裡。
苦澀的,腥臭的,很難吃。
謝臨淵躺在床上,輕輕摸了摸擺在枕頭旁邊的兩個人偶。
他輕聲道。
「阿蕎……」
「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