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主人,我快吃飽了。


  韓楚風對滿堂驚惶視若無睹,目光落在那癱軟在地的蛇妖身上,聲音平靜無波:「你喜食童男童女,尤好俊美者,先淫後食,是也不是?」

  蛇妖渾身劇顫,想要辯解,卻連抬頭都不敢。

  韓楚風不再多言,身後醉醺醺的蛟龍少女露出兩顆小虎牙,伸出俏皮舌頭舔了舔嘴唇,故作猙獰,殊不知,她這番模樣,落在眾人眼中,竟別有一番風味。

  只可惜,下一刻,一道赤紅蛟龍自白素頭頂沖天而起,金丹境的恐怖威壓瞬間將蛇妖壓在地上動彈不得,蛟龍仰天咆哮,一口將這條小蛇吞入腹中,巨大身形游曳在正殿上空,滿嘴鮮血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高坐主位的青袍男子咬緊牙關,差點把牙齒磕碎。

  眼前這白衣男子,看上去不過弱冠年紀,丰神俊朗,如何能是那等屠戮十萬的絕世凶人?可這法相的氣息、這滔天的血煞,做不得假!

  難不成真是某位兵家聖人蒞臨水神府?

  青袍男子坐姿僵硬,身軀緊繃,雙拳緊握,重重捶在椅把手上,才強忍住那股起身求饒、下跪磕頭的衝動,他在黃庭國北方作威作福數百年,豈能就這麼向他人低頭?

  前往s̷t̷o̷5̷5̷.̷c̷o̷m̷ ,不再錯過更新

  程水東聲音發顫,強作鎮定:「閣下究竟是何人?我乃黃庭國敕封正神,統御八百里水脈,與黃庭國朝廷、與北方諸多仙門皆有香火情分,閣下今日若在此大開殺戒,朝廷必不罷休,山水神靈共討之!」

  韓楚風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兵家殺神法相緩緩抬起手中長槍,槍尖指向水神。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整座大殿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無邊殺氣如潮水般湧來,壓得眾人喘不過氣,魂魄都在顫慄。

  「等等!等等!」

  程水東終於慌了,急忙喊道:「閣下究竟為何而來?若為財寶,府中一切任取!若為仇怨,我可補償!萬事好商量!」

  韓楚風冷漠開口:「我與你並無恩怨,殺你,只為替天行道。至於水神廟財寶,殺了爾等,我自會取走。」

  「閣下非要將事情做絕嗎?!」

  青袍男子一聲怒喝,強行驅散心頭懼意,左拳微微抬起,輕輕一敲椅把手,與府邸相鄰的那段寒食江,驟起大浪,層層疊疊,使勁拍打兩岸。

  整座大水府邸都隨之一震。

  莫說那些蝦兵蟹將,便是化作蛟龍的少女,身形也為之一凝。

  寒食江水神面色猙獰,別說一個區區兵家聖人,便是天王老子來了,自己也絕無引頸就戮的道理,既然要打,那就放手一搏,拼個你死我活!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微微抬眼,望著遠處坐北朝南的青袍男子,笑容有些玩味,他身後,那尊殺神法相將手中長槍重重往地面一頓。

  像遠古巨神以山嶽為槌,敲在了大地命脈上。

  整座早已與八百里寒食江氣運相連的大型水府法陣,竟在這一頓之下,此刻如山傾海覆,威力悉數施加在寒食江水神一人身上!

  這位不可一世的寒食江正神猝不及防,屁股底下的座椅砰然碎裂,化作齏粉,整個人半跪於地,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那條金色蛟龍,不讓其繼續像一隻無頭蒼蠅亂撞。

  「憑你這點微末伎倆,也敢在我面前玩水?」

  韓楚風嗤笑一聲,轉頭對盤旋於殿頂的赤紅蛟龍淡然道:「白素,除了凡人,此間水府,所有蝦兵蟹將、精怪鬼魅、心腹僚屬、修士門客,一縷,殺無赦。」

  「遵命!」

  赤紅蛟龍長嘯一聲,巨尾橫掃,殿柱崩裂。

  不過片刻,方才還濟濟一堂的水神府邸,已屍橫遍地,血流成河,唯有那些戰戰兢兢的凡人舞姬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韓楚風來到癱坐在原地、面無人色、褲襠處已是一片溫熱濕濘的一州別駕大人面前,溫和笑道:

  「我可以不殺你,但你要將寒食江水神這些年做的所有惡事,比如什麼強征童男童女、淫祀血食、屠戮凡人、勾結官府、欺壓良善等,一五一十,公之於眾。之後你便說,有儒家聖人路經此地,察其罪孽,天怒人怨,故代天行罰,已將此獠及其黨羽,盡數正法。」

  那別駕聞聽此言如聞仙音,涕淚橫流,頭磕得砰砰作響: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定將水神與靈韻派勾結殘民、虐殺童稚、私煉生魂等諸般罪狀,詳列成文,張榜各郡各縣,通告北地諸州,傳檄四方山水神靈。」

  「很好。」

  楚風直起身,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大殿主位,此刻,這位寒食江水神已是七竅流血的悽慘模樣。

  白素已恢復人形,悠悠然坐在尚完好的那張桌案前,拎起一壺佳釀,自斟自飲起來,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悠閒做派,她笑眯眯看著這一幕,眼中儘是快意。

  程水東拼盡最後力氣,艱難抬頭,望向那個白衣勝雪、笑容溫潤的年輕人,懇求道:「這位……真仙……就不能放我一馬嗎?只要……只要您能放過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放過你?」

  韓楚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笑話,緩步走到他面前,俯瞰著這位曾經威風八面的寒食江水神,用僅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水神老爺,你難道還看不出,我要拿你餵我家那蠢丫頭嗎?」

  話音方落,那尊殺神法相緩緩抬起手中長槍,槍尖對準地上如死狗般的青袍男子直刺而下。

  「啊啊啊啊——!!!」

  長槍穿胸而過,將寒食江水神死死釘在地上。

  韓楚風不再多看一眼,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寒食江上空。

  江風獵獵,吹得他白衣翻飛。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驟變。那股凌厲殺伐的兵家煞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中正平和、浩大沛然的儒家浩然氣。

  一尊身形頎長、通體瑩白如玉,頭戴高冠,腰懸玉佩,衣袍廣袖,姿容清癯,手持春秋筆的儒家君子法相,自他身後緩緩顯現。

  韓楚風面色肅穆,左手並指如劍,在胸口輕輕一划,一滴殷紅璀璨蘊含磅礴生機的心頭血浮於空中。

  「以我之血,滌爾千年垢。」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低聲輕吟,聲音卻如洪鐘大呂,響徹八百里寒食江。

  身後儒家法相隨之而動,手中春秋筆凌空揮灑,以血為墨,在八百里寒食江的滔滔水面上,筆走龍蛇,寫下八個斗大的古篆:

  「風——調——雨——順——」

  「海——晏——河——清——」

  八個大如屋舍的赤金大字,攜著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氣,如八座巍峨山嶽,接連砸向江面。

  原本渾濁洶湧的江水,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起來,波濤漸息。

  那些因各種緣由沉屍江底而不得超生的冤魂厲鬼,被八字真言蘊含的浩然正氣一照,如冰雪遇陽,隨即化作縷縷青煙,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日光傾瀉,波光粼粼,整條大江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撫過,變得溫順平和,再不復先前暴戾。

  韓楚風臉色略顯蒼白,氣息比之前虛弱了不少。接連施展兵家、儒家兩大神通,尤其最後以心頭血為引書寫八字真言,鎮壓八百里水脈,即便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俯瞰著腳下重歸澄澈的寒食江,輕輕呼出一口濁氣。

  身形再閃,已回到一片狼藉的水神府邸主殿。

  主位之上,只餘一灘金色血漬。

  白素坐在桌邊,一手托腮,一手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粉嫩的舌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見韓楚風回來,她拍了拍肚子,臉上露出一抹嬌憨又帶點羞赧的笑容:

  「主人,我快吃飽了。」

  韓楚風走到她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吃飽了就好好煉化,若是不夠,再找幾條犯了忌諱的蛟龍給你。」

  「嘻嘻,主人最好了!」

  白素順勢抱住他的胳膊,將腦袋靠在他肩上,滿足地蹭了蹭,像只慵懶的貓兒。

  丰神俊朗的白衣劍客輕輕撫摸少女的頭頂,望向殿外,呢喃道:「奇怪,打了小的,老的怎麼不出來?你要再是不出來,我可就把這上古蜀國的蛟龍孽種全殺了!」

  ......

  在通往大驪南邊關隘野夫關的必經之路上。

  一輛馬車停在驛站外的路邊,眉心硃砂的白衣少年站在車頂上,面朝北方,翹首以盼。

  只是忽然,他心頭一動,朝著黃庭國方向破口大罵:「你個狗娘養的王八蛋,你還真他娘的想跟老子魚死網破是不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