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在下楚君辭,尚未婚配
五陵國的官道上,三輛馬車從京城方向朝著北方緩緩而行。
突遇一場驟雨,坐在馬車裡的貴人倒是無妨,可苦了十幾名侍衛和婢女。哪怕披上了蓑衣,黃豆大小的雨滴,仍是打得臉頰生疼。
一位佩刀壯漢忍不住低聲罵道:「他娘的,這鬼天氣,怎麼說下雨就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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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一位氣態不俗的老人對著壯漢說道:「胡大俠,不如我等找個地方先避避雨吧。」
佩刀壯漢故作豪氣道:「老侍郎,我等江湖人士向來刀口舔血過日子,區區小雨算個鳥。如今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趕路要緊,千里路程,況且近年五陵國不算太平,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第二輛馬車內,有位束婦人髮髻卻明艷照人、似攬盡天下秀色的年輕女子輕輕嘆息。她總是有些心神不寧。關於這次父親告老還鄉,她私底下有過數次卜卦,皆卦象古怪,大險之中又有福緣纏繞,總之就是福禍不定,讓她實在是難以揣度其中深意。
其實按照常理而言,父親受那位夭折的讀書人拖累,被政敵抨擊,但如今已辭官歸隱,那些人也不會再痛下殺手。既然官場無虞,那便是江湖之事。可外面那個佩刀壯漢乃五陵國橫渡幫幫主胡新豐,這次受父親所託護送他們返鄉,有他們在,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問題,大不了花些銀錢買路便是。
歸根結底,她還是有些遺憾,自己這麼多年,只能靠著一本高人留下的小冊子,僅憑自己的瞎琢磨,胡亂修行仙家術法,始終沒辦法悟得真諦,不然到底福禍從何而來,她早該心中有數了。
女子身邊有個女童,年紀不大,依偎在女子懷裡憨憨入睡。
這時,外面駿馬忽然嘶鳴,便聽胡新豐說道:「隋侍郎,前面有個年輕公子,似乎是個讀書人。」
老人掀起車簾望去,確實見到一位身穿白衣、弱不禁風的年輕公子,被大雨淋得渾身濕透,一副落湯雞模樣。
老者望了眼年輕公子頭上的玉簪,微微頷首,但還是不放心問道:「胡大俠,你能看出那人的深淺嗎?」
這位五陵國橫渡幫幫主哈哈大笑:「侍郎放心,他體內毫無真氣運轉,走路虛浮,與常人無異,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怕是淋場雨就要病倒的那種。」
隋姓老者點點頭,說道:「既然是個讀書人,暴雨天,便喊他上來吧,免得大病一場。」
胡新豐應了聲,縱馬快行幾步,大喊:「公子,雨勢越來越大,我家大人喊你上馬車避避雨!」
聞聽此言,頭戴玉簪的白衣讀書人倏然轉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神色,先是對佩刀漢子行了個讀書人的禮節,而後又對馬車上的老者溫聲道:「楚君辭多謝先生施以援手。」
正要落下門帘的老者初見此人面容,頓時不由得暗道:好生英俊的公子。再瞧他溫文爾雅的模樣,這位在官場頗有聲望的老者,頓時心生好感,對著名叫楚君辭的年輕人招招手:「公子快些上車,莫要感染風寒。」
丰神俊朗的讀書人應了聲,十幾步路走得跌跌撞撞,最後胡新豐實在看不下去了,縱馬來到他身邊,五指扣住他的肩膀,稍稍用力,便將其帶上馬車。
丰神俊朗的讀書人晃晃悠悠站穩身形後,對著胡新豐連連作揖道謝。
佩刀漢子心頭微嘆:生得倒是很好看,可惜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隋姓老者見到這位名叫楚君辭的讀書人一身濕漉漉的,便將自身衣袍脫下遞給他:「公子,快把你這身衣服脫了吧,暫時穿我的。」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連連說「唐突了,唐突了」,而後快速脫下外衣,將老者的衣服披在身上。頭髮濕漉漉的還在滴水,便是老者也不禁暗道:好個我見猶憐。
不由得,老者生出想將女兒介紹給他的心思,只是瞧他這副模樣,又有些猶豫。
隋姓老者與這位自稱楚君辭的年輕人閒談了幾句,愈發覺得此人談吐不俗,雖自稱遊學至此,可言辭間對經史子集的見解,竟頗有幾分獨到之處,不似尋常腐儒那般只會掉書袋。
老者心中愈發歡喜,便問道:「公子可曾婚配?」
韓楚風一怔,沒想到這老者如此直接,搖頭笑道:「尚未。」
老者扶須而笑:「老夫隋新雨,曾任五陵國禮部侍郎,如今告老還鄉。公子若不嫌棄,不妨與我等同行一段路,也好有個照應。」
韓楚風連忙拱手道:「原來是隋侍郎,失敬失敬。晚輩冒昧,能得侍郎大人庇護,已是感激不盡,豈敢再叨擾。」
隋新雨擺擺手,笑道:「出門在外,與人方便,便是與己方便。公子不必拘謹。」
隋新雨越看這位年輕人越順眼,心中那點撮合的心思又活絡起來。只是他畢竟宦海沉浮多年,謹慎慣了,便又試探道:「公子日後可是要走仕途?」
韓楚風羞赧道:「家中長輩雖有此意,但在下志不在此,只想為往聖繼絕學,寫幾本傳世之作。」
隋新雨聞言,眼中笑意更濃,捋須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心中暗忖:只要不捲入朝堂那些雲波詭譎的陰謀算計中,以他的家產,便是養個上門女婿又有何妨?
他從身側取出一方棋盤,擺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笑問道:「閒來無事,公子介不介意手談一局?」
韓楚風來者不拒,拱手道:「晚輩棋藝粗陋,還望先生手下留情。」
老人抓起一把白子,笑道:「老夫既然虛長几歲,公子猜先。」
韓楚風只是隨意瞟了眼老人手背,便從棋罐中捻出一顆黑子,輕輕擱在棋盤邊上。
老人將手中白子放在棋盤上,數了數,七顆。
老人微笑道:「公子先行。」
韓楚風捻起一枚黑子,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雖說衣衫濕透,髮絲凌亂,可那份從容氣度,卻如遺世王孫般華貴,一顰一笑間,皆有一股明月風流之相。
隋新雨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暗贊一聲:果然非比常人。
二人你來我往,眨眼便過三十手。
韓楚風始終將左手藏於衣袍內,指尖微動,推演著老者十步之外的棋路。
這位享譽五陵國的棋壇高手不明所以,只當是遇到了哪位不世出的國手,神色愈發凝重,每走一步都要思量許久。
不知不覺,驟雨漸歇,馬車停下,外面傳來胡新豐的呼喚聲:「侍郎大人,雨停了,是否繼續趕路?」
隋新雨置若罔聞。
彼時,他的棋路早已兵敗如山倒,而對面那位年輕公子始終一副閒庭信步的模樣,顯然尚有餘力。
隋新雨不信邪,又下了第二盤。這一次,他使盡渾身解數,終於撐過八十手,卻被韓楚風一記「斷」字訣,一刀斬斷大龍,滿盤皆輸。
隋新雨丟下棋子,深深嘆息:「荒野藏麒麟,公子棋力之高,怕是比大篆那位韋棋聖的親傳弟子也不差多少。」
他忽然抬起頭,望向眼前這位丰神俊朗的年輕人,眼中精光一閃:「公子姓楚,可是蘭房國楚繇?」
這時,馬車外忽然有聲音傳來:「爹,我們已經到驛站了。」
門帘挑起,露出一張明艷動人的面容,只是當她的目光落在白衣讀書人身上時,隋景澄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