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我有一計
這兩日,韓楚風總有些心神不寧,每每起卦,都是大難臨頭,似乎有人故意遮蔽天機,讓他看不清全貌,以至於他現在連寧府大門都不敢出,只是偶爾會邀秦斐、林九玄等人過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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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漸漸熟悉了這裡的充盈劍氣,哪怕氣府竅穴大開,也不至於被劍氣沖毀,寧姚便讓她一同在斬龍崖上潛心鍊氣。
重鑄長生橋後,韓楚風吸收了杜懋的那顆破碎金丹,修為恢復至元嬰期巔峰。
只是以他現在的眼光再看當年的修為,其實,每層境界根基並不紮實,或許跟一般的劍道天才比還是能碾壓他們的,但是跟寧姚比起來,差的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當年他一心求快,加上功法特殊,每次重傷都能激發出更大的潛能,這就導致從觀海境開始,破境如飲水。
只是獨自踏足修行之路,沒有名師指點,他根本不懂丹室內還要刻什麼圖,後來在北俱蘆洲那些大劍仙的點撥下,才知道如何修煉,卻又因各種原因沒辦法重修,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現如今自己的武道修為也算足夠高了,哪怕遇上尋常飛升境也有一戰之力,他便琢磨著,要不要碎丹重修,把每個境界都修煉至完美。
夜裡,韓楚風隱匿身形,悄悄去了趟劍氣長城,見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老大劍仙,韓楚風遞過去一罈子百花釀,笑道:「晚輩拜見老大劍仙。」
陳清都接過酒罈,將那柄被劍靈以本源劍氣淬鍊過的劍仙還給韓楚風,說道:「這柄劍如今的品軼比仙兵高些,但也遠遠達不到那四柄仙劍的層次,算是把半仙劍吧,你打算當聘禮送給寧丫頭?」
韓楚風雙手接過長劍,並未拔出,直接收入咫尺物內,「兩把仙兵、幾把半仙兵總覺得差點意思,如果能斬殺兩頭飛升境大妖,在城牆上刻下寧姚的名字,老大劍仙,你覺得這份聘禮如何?」
陳清都笑道:「你若是能斬殺兩頭飛升境,那我陳清都便親自登門為你提親,說到做到,絕不拖延。」
「好!老大劍仙,那咱們可就說定了,等我哪天斬殺了兩頭飛升境,你一定要幫我去提親,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把你寫進神仙話本里,讓四座天下所有人都看看,你老大劍仙的雄姿是何等風采,讓那些俏寡婦們知曉劍氣長城有您這麼一號大人物。」丰神俊朗的年輕人混不吝地說道。
陳清都氣笑道:「比阿良還不會說話,難不成你們亞聖一脈都是如此混帳?」
韓楚風「呵」了聲,不屑一顧:「阿良長得那麼丑,也配和我相提並論?簡直是丟了天下劍客的臉。」
陳清都無言以對。
難怪你小子從小就不受待見,活該那些年被人追著打。
陳清都往前走去:「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你小子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
韓楚風猶豫片刻後,低聲問道:「前輩,那個結局是不是註定無法避免?」
陳清都嗯了一聲,「在算時間。」
韓楚風跟上他的腳步,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緩緩道:「如果率領浩然天下那些敢出劍的人攻向蠻荒,難道也不行?」
陳清都搖了搖頭:「雖能延遲一些,但大局已定。除非你能請來數十位十三境修士,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態深入蠻荒,只是這麼做,會導致蠻荒擁有一頭足以比肩三教聖人的恐怖存在,得不償失。」
韓楚風瞭然,又問道:「前輩就沒想過,帶著所有劍修,退守浩然?」
陳清都笑道:「當然想過。」
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神色微凝。
陳清都打開泥封,喝了口酒,緩緩說道:「只是有些事一旦做了,這個天下的人心也就散了,劍氣長城那些對浩然天下心懷敵意的劍修,見識到了另一座天下的繁華,或許會憤然出劍,而那些幫助劍氣長城抵禦蠻荒的劍修,也會對我們大失所望,再無慷慨赴死的理由。如果不是北俱蘆洲的劍修,不是那麼多主動從浩然天下來此殺敵的外鄉人,哪怕是我陳清都,也守不住這座城頭的人心。」
韓楚風點點頭,誠懇道:「所以說,萬載歲月,戰死在劍氣長城的前輩是值得天下人敬仰的,因為他們做了一件實實在在的壯舉,而且一做就是萬年!」
陳清都笑了笑,「現在倒是會說話了。」
韓楚風笑道:「肺腑之言罷了。」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沉吟許久,望向陳清都,眼神灼灼,老人詫異,以心聲傳音道:「你小子難不成是想把禍水引到青冥天下?合兩座天下之力,一同鎮壓蠻荒?」
韓楚風眨眨眼,好像半點也不奇怪老人猜透自己的心思。
一個浩然天下守不住劍氣長城,那就再把青冥天下拉下場,他娘的,劍氣長城外的那座倒懸山,看他鳥地就煩,尤其是道老二一脈,一個個眼高於頂,還什麼真無敵,真要無敵,怎麼不去蠻荒天下殺妖?不敢殺妖,留座倒懸山噁心誰呢?
陳清都陷入沉思。
直到寧姚來尋,陳清都離開時,都沒有給出明確答覆。
天地寂寥的城頭之上,寧姚和韓楚風並肩而行。
寧姚拔出那柄遠超仙兵品軼的劍,劍光璀璨,直衝雲霄,幸好及時被陳清都打散,寧姚將長劍收於劍鞘,懸掛在腰間,一邊走一邊隨口問道:「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韓楚風牽起她的手,說道:「我說等我哪天斬殺兩頭飛升境畜生給寧姚當聘禮,老大劍仙就會親自登門為我提親,我就跟他商量,要不過完年我就去蠻荒?老大劍仙就說,咋,你這麼快就想跟寧丫頭洞房啊。我就說了句,這東西,宜早不宜遲啊。哎呦,寧姚,我錯了,你別打我......」
英氣少女臉頰通紅,恨不得一拳打死這個滿嘴胡咧咧的渾蛋,她取下長劍,用劍柄狠狠敲著韓楚風的腦袋:「韓楚風,當時在驪珠洞天我瞧著你挺正經的啊,又是行俠仗義,又是斷劍救人,怎麼一年不到你就變成這個樣子了?說,這幾個月你都背著我做了什麼事?膽敢有所隱瞞,哼,我今天也學著儒家那套三從四德,整頓整頓家規,讓你長長記性。」
韓楚風一臉委屈,忽然蹲下身,轉過頭,拍了拍自己後背。
當時在驪珠洞天,韓楚風背著受傷的寧姚去了草鞋少年家,後來寧姚也背著受傷昏迷的韓楚風回了草鞋少年家,如今在劍氣長城,寧姚背著他回了寧家,那麼他也要背寧姚回家才行。
寧姚滿臉不屑,卻耳根通紅。
韓楚風取笑道:「呦,還有寧大劍仙不敢做的事啊?你臉怎麼紅了?是害羞了嗎?」
英氣少女冷哼,別過臉趴在韓楚風背上。
夜幕中,韓楚風背著愛女子,就像背著天下所有的動人明月光。
走著走著,寧姚突然滿臉通紅,一把扯住韓楚風的耳朵用力一擰。韓楚風「哎呦」一聲,手卻依舊不老實,畢竟打不能白挨。寧姚一板栗砸在他後腦勺上,羞怒道:「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啊!」
韓楚風委屈道:「好好好。」
走了一會,韓楚風忽然說道:「寧姚,你還記得咱們在驪珠洞天見過的那個叫劉灞橋的傢伙嗎?」
寧姚想了會,好像確實記得有這麼一號人物,「怎麼好端端地聊起他了?你跟他很熟?」
韓楚風深深嘆息,主動聊起了當年劍挑風雷園和正陽山的事,寧姚默默聽著,不太感興趣,但也沒打斷。
韓楚風輕嘆一聲:「寶瓶洲腌臢事一籮筐,我看上眼的人不多,劉灞橋算一個,劍道天賦不錯,可惜和魏晉那大傻子一樣,為情所困,我為了讓他重拾劍道,不得已,親赴正陽山捋走了他心心念念的蘇稼蘇仙子,寧姚,你要知道我韓楚風向來行俠仗義,疾惡如仇,如此這般行徑,放在當年我是嗤之以鼻的,只是寶瓶洲劍道氣運薄弱,需要有人扛起大旗,為了劉灞橋,為了寶瓶洲,我也只能做這種任萬人唾棄的事。此中心酸,憋在我心裡,真的很難受。寧姚,你懂嗎?」
寧姚皺眉,感覺什麼地方不太對,可這種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事,這傢伙好像也確實做得出來,要知道他為了那個姓陳的草鞋少年,可白白損耗了好幾年壽命。
寧姚也沒多想,便順著他的話頭說道:「然後呢?劉灞橋將你視為此生大敵?從此奮發圖強,機緣不斷,破境如飲水,現在變成了上五境的神仙人物,找你報仇來了?」
韓楚風呵呵笑了兩聲,恨鐵不成鋼道:「他要真有這個本事,也不枉我的良苦用心,可自從寒食江一戰,我斬殺了數名風雷園元嬰劍修後,他便不知所蹤,正是白瞎我的良苦用心,寧姚,你說世上怎會有如此無濟於事的廢物?」
「天下修士,心智不堅者,十之八九,哪怕天賦再高,也......」
話說到一半,寧姚忽然反應過來,再次扯出韓楚風的耳朵扭了起來,語氣不善:「劉灞橋的事暫且不提,我問你,蘇稼你怎麼處置了?嗯?是不是被你金屋藏嬌了?」
韓楚風疼得哎呦哎呦,手便又開始不安分起來,寧姚羞得面紅耳赤,力道也就更大了些,一邊敲著他的後腦勺,一邊扭著他耳朵,於是,丰神俊朗的年輕人愈發肆無忌憚。
城頭之上,突然出現一個板著臉的老人,「豈有此理,你給我把寧丫頭放下來!」
韓楚風愣了一下,沒好氣道:「呦呵,誰腰帶鬆了把你露出來了?劍氣長城居然還有人敢管我韓楚風?」
寧姚趴在他肩頭輕輕說道:「他是我外公。」
她的聲音有些淡漠。
韓楚風雙手抱著寧姚的大腿,把她的身體往上抬了抬,滿不在乎道:「外公?姓姚?哦,呵,呵呵......」
年輕人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諷笑意,路過老人身邊時,嘴唇微動,雖未出聲,但這位姓姚的老者瞬間明白了他在說什麼,「外公?你也配。早幹嘛去了!」
而後,有兩位身穿白衣的歸真境劍氣分身一左一右來到老人身邊,笑意溫和,抱拳作揖,身為姚家家主的姚沖道,便陷入左右為難之地。
這小王八蛋居然敢右拳在上,左拳在下,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不愧是墨家最好說話,也最不好說話的遊俠,十餘年間,浩然九州那些被韓楚風打斷長生橋、打得劍心崩壞的先天劍胚,想必最能對姚沖道當下的處境感同身受。
我韓楚風做事,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管你是不是寧姚的外公,你這些年若是對寧姚視如己出,關懷倍加,那你姚沖道就是我韓楚風的親祖宗,我他娘的天天上門給你請安,可你姚家這些年做了什麼,納蘭前輩可都跟我說了,果然自家人做的齷齪事才最讓人噁心。
已經有別處劍仙察覺到此地異樣,個個泛起笑意,打算看戲了,喜歡喝酒的,已經打開酒壺;喜歡賭錢的,已經開了賭局。
有些跟韓楚風熟絡的北俱蘆洲劍修,更是看熱鬧不怕事大,一個個開始吹口號起鬨,甚至揚言仙人境劍仙姚沖道在韓楚風手上走不過十個回合。
當然,也有人反駁,說這個是姚家家主啊,活了幾百歲的老劍仙,怎麼可能打不過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的?那他還要不要臉了?
姚沖道臉色很難看。
身為姚氏家主,心裡邊的窩火不痛快,已經積攢很多年了。
你韓楚風不過區區一個止境武夫,真當我姚沖道怕你不成?我就不信你真敢下死手!
寧姚想要下去,韓楚風卻不依,任憑寧姚如何捶打,依舊我行我素背著她下了長城,回了家。
夜裡,南邊城頭劍氣縱橫,時而有雷龍飛舞、火龍沖天;時而有狂風捲地、天河倒懸。
寧姚欲言又止。
深深嘆息。
英雄遲暮的仙人境大劍仙姚沖道,返回城頭時,氣息雖然有些不穩,但神采熠熠,遠遠看一眼自己的外孫女,以及那個敢對自己出手的小王八蛋,被阿良取了個苦瓜臉綽號的老人,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