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白澤登門
黃庭國的春節十分熱鬧,滿城燈火如星河倒懸,十里長街,萬人空巷。
有宗門仙子凌空起舞,水袖拂過處,瓊花落滿長街;有玉樹臨風的年輕劍修,在觀景樓閣醉酒舞劍;天上有蛟龍騰空,彩雀盤旋;地上有笙歌徹夜,魚龍舞罷。
稚童提燈追逐於花市之間,書生停杯投箸,駐足於畫壁樓前。更有那賣糖畫的老叟,鐵勺輕抖,琥珀色的糖漿落在青石板上,眨眼便凝出一條昂首蛟龍,與天上那條遙相呼應,引得滿街鬨笑。
滿城爆竹聲里,百姓扶老攜幼,走橋摸釘,祈願來年風調雨順,能再多賺些銀錢。
在國師府做雜役的那些山上宗門天驕,今夜也都紛紛出去湊熱鬧了。蘇稼閒來無事,便拉著從北俱蘆洲來的隋景澄夜遊京城。
起初隋景澄興致缺缺,這種世俗景象當年在武陵國見得多了,可架不住蘇稼軟磨硬泡,畢竟難得有跟自己聊得來的閨閣密友,最後還是戴上帷帽跟她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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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暢如今不在黃庭國,被那群從北俱蘆洲來的元嬰劍修拖去「斬妖除魔」了,說是斬妖,其實就是藉口給觀湖書院施壓,順帶給朱熒王朝那些不長眼的勢力一點顏色看看。
掛硯神女火鈴性子最是火爆,聽說有人暗算自家主人,二話不說提劍就走,領著百餘位國師府修士在黃庭國境內肅清妖族修士,一個元嬰境巔峰的神女,手持一柄半仙兵,在黃庭國境內幾乎可以橫著走了。
韓楚風這具由一國水運凝練而成的劍氣分身,只要不離開黃庭國境內,尤其是京畿腹地,便如聖人坐鎮小洞天,其戰力足以比肩飛升境初期的練氣士,自然不用擔心她們會發生什麼危險。
小皇帝那邊的宮宴,大隋皇子高煊陪著謝靈越赴宴。謝靈越如今已是國師府參事,位極人臣。小皇帝遠遠瞧見國師府來人,竟親自走下龍椅來迎。
底下一群御史台的言官眼睛瞪得溜圓,正要開口諫言「禮不可廢」,便見謝靈越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姿態謙卑,半分倨傲也無。那些老夫子們面面相覷,把到嘴邊的奏章又咽了回去。
前些日子,崔東山領著於祿來過一趟黃庭國。
昔年盧氏王朝的太子殿下,如今站在國師府的院子裡,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隱隱有重整風神門之勢的少女,神色複雜。
離開時崔東山譏笑道:「於祿啊於祿,你這個亡國太子的名頭,可越來越名不副實了。瞧瞧人家謝謝,現在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呢?是不是後悔當初沒死皮賴臉抱緊韓楚風的大腿?現在是不是恨不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特哭一場?」
於祿只是淡淡一笑,沒說話。
有些東西,哭不哭,其實都一樣。
……
國師府,一棟幽靜別院內。
一襲白衣的韓楚風正在和騎鹿神女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落子如飛,卻在中盤時忽然一頓,他執棋的手懸在半空,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棋子,輕聲道:「貴客臨門,韓某未及遠迎,望請見諒。」
話音未落,院內便多了一男一女。
女子身穿錦緞宮裝,婀娜多姿,頭戴帷帽,遮了容顏。她並未踏入屋內,只在門口停下,規規矩矩施了一個萬福,直腰肅立,一言不發。
男子面容清雅,身材修長,腰間掛著一隻朱紅色酒葫蘆。
騎鹿神女起身施禮,站在韓楚風身後,有些心驚膽戰。
男子大方盤腿坐下,摘了葫蘆塞子,仰頭喝了一口,然後開誠布公道:「韓少俠放心,我今日前來並無惡意,只是想與你化解這樁因果。「
言罷,他隨手一揮,地上憑空多出一具妖族屍身。
妖族氣息瀰漫開來,沉重如山,壓得整座別院的草木都微微低伏,竟是飛升境。
男子淡淡說道:「此人便是當日謀劃鯤船渡劫一事的真兇。如今已伏法。韓少俠,可否放過寶瓶洲乃至北俱蘆洲那些妖族?」
自鯤船墜毀以來,北俱蘆洲數十位劍修問劍寶瓶洲,觀湖書院上至山主下至賢人皆被重傷,神誥宗祁真閉關不出,玉璞境劍修魏晉遠走他鄉。整座寶瓶洲所有王朝人人自危,生怕這群不講道理的劍修像問罪朱熒王朝那般,找他們麻煩。
於是很多人聯合山上宗門開始圍剿轄境內所有妖族邪修,甚至連一些山澤野修都未能逃脫。
謝實在觀湖書院問劍後,原定大驪鐵騎順勢南下,踏平朱熒王朝,可仙人境劍修嵇岳在去往朱熒王朝前,曾率一眾劍修親臨大驪南方邊境野夫關,隨手一劍,便將一座大山劈開,雖未撂下什麼狠話,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你們大驪跟謝實的交易我們不管,我們過來只是幫韓楚風討回公道,你們想趁機一統寶瓶洲北部疆域?呵,那就拿東西做交易,否則我們就去大驪找那些妖族。
男子望向韓楚風,目光坦誠:「韓公子,此事若再不加以制止,被人有心利用,極有可能演變成覆滅一州的浩劫。浩然天下本土妖族眾多,單憑你和那些北俱蘆洲劍修,是殺不完的。」
韓楚風沉默了許久。
他重新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轉了轉,淡淡開口:「白老爺,韓某隻問你一件事。」
「如果哪天劍氣長城失守,蠻荒妖族殺進浩然天下,那麼這些本土妖族,是幫著我們抵禦蠻荒,還是趁機禍亂天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卻鋒利:「如果是前者,您作為曾經的妖族之主,如何保證?如果是後者,那今日不殺,來日浩然天下又會有多少無辜之人死在他們手裡?」
門外,宮裝婦人帷帽下的容顏,禍國殃民,眼神炙熱
韓楚風輕笑一聲,一場大雪,天地白茫茫,乾乾淨淨的,而後毫無徵兆,砰然一聲,那名妖狐瞬間被一道磅礴劍氣貫穿,鮮血如暴雨灑滿庭院,大口大口的血腥霧氣噴涌而出,四周積雪頃刻融化一空。它癱在地上,氣息奄奄,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韓楚風視若無睹,依舊淡然道:「白老爺,念在她是您的婢女,我只斷她一尾。不過您將這種心懷叵測之輩留在身邊,日後若是天下大亂,您怕是要被捲入一場是非中。」
北風呼嘯,捲起漫天白雪。
國師府的後院內,只剩一具飛升境妖族的屍體。
騎鹿神女小心翼翼問道:「主人,這是為何?」
韓楚風淡然道:「我的身份終究有些特殊,亞聖一脈不會坐視我被妖族襲殺而不管,咱們這位白老爺,又不至於真的為了這點小事跟文廟撕破臉,留下這具屍體,算是給他們一個交代,也間接表明了立場,不過他一言不發地走了,難不成是想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那可還真是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