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可以勉為其難叫你小舅子
隨後玄冥大手一揮,眾人已經到了城主的宅內。
玄冥坐在主位上,頗有玩味地看他們,「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為了節省你們的時間我就直接說吧。」
三生林這個副本,是親力親為打造的,只為了考驗我妹妹未來的夫婿還有朋友夠不夠格。」
林白魚嘴角扯了下,笑意很兇:「所以,那些被抓進來的玩家,都是你弄進來的?」
「是。」玄冥承認得很坦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身居高位太久,活得無趣。玄冥城裡死氣沉沉,連能讓我多看一眼的東西都沒有。既然無聊,就造個副本,抓些人進來闖關,看他們掙扎求生,也算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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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平,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可就是這種平靜,才最讓人脊背發寒。
林白魚抬眸,聲音冷得像冰片:「所以別人的命,在你眼裡只是取樂?」
玄冥看向她,神色未變:「弱者被規則吞掉,不是很正常?」
「放屁。」林北星直接開罵,煞氣壓都壓不住,「你高高在上玩審判呢?」
氣氛一下繃緊。
下一秒,林白魚抬手,攔住了林北星。
她站在原地,臉色有些白,眼神卻很穩:「後來呢?」
玄冥看著她,眸底終於有了一點別的情緒。
「後來,我發現我妹妹遺落在現實世界。」
這句話出來,長廊里像是連風都停了。
林白魚指尖蜷了一下。
玄冥從高座上起身,黑袍拂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一步步走下台階,氣勢沉沉,聲音卻比剛才低了些。
「我以為她早就死了。」
「很多年前,我親眼看著她出意外,死在我面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第一次慢了。
像喉嚨里卡了刀。
那雙向來冷漠強勢的眼裡,壓著太久太深的東西,愧疚,執念,還有一種近乎瘋魔的失而復得。
「我救不了她。」
「那時候我護不住她,後來成了城主,掌一城生死,還是救不回她。直到不久前,我才察覺到,她沒有真正消失,她的魂與命,被卷進了現實世界,以人的方式活了下來。」
他看著林白魚,一字一句,砸得極重。
「林白魚,你就是我妹妹。」
林白魚確實有一瞬間失語。
像所有線索突然拼到了一起。
為什麼她會被拉進副本,為什麼玄冥從一開始就對她不同,為什麼那些看似殘酷的局面里,總有一條極細的生路留給她。
不是偏愛。
是執念。
是一個高位詭異Boss,隔著生死與兩個世界,硬生生拽回妹妹的一隻手。
她喉嚨發緊,腦子卻異常清醒。
她沒有立刻信,也沒有立刻否認,只把所有信息飛快過了一遍,最後抬眼,聲音很輕,卻穩:「所以,把我和我身邊的人強行拉進詭異世界的人,是你。」
「是我。」
「借副本歷練保全我的命,也是你。」
「是我。」
「你明知道這種方式,會死人。」
玄冥沉默一瞬,隨即淡聲道:「可你若繼續留在現實世界,也會死。」
林白魚睫毛微顫。
玄冥盯著她,像是終於把壓了太久的話攤開來:「你的命不穩,魂也不穩。現實世界留不住你。我只能把你拖進詭異世界,用規則、用副本、用不斷廝殺的方式,把你的命一點點錨住。」
「你身邊那些人,是被你牽連,也是被我選中的錨點。」
「他們和你羈絆越深,你活下來的概率越高。」
話音落下,長廊里靜得可怕。
林清檸眼圈紅了,卻硬忍著沒出聲。
林北星咬著牙,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我們這些年拼命過本,不是在給你找樂子,是在給她續命?」
「最開始,是取樂。」玄冥說得坦蕩,「發現她之後,就不是了。」
真話往往最扎人。
但也最有分量。
林白魚看著玄冥,胸口那股複雜情緒終於翻了上來。她從小到大都活得清醒,清醒到幾乎不做無意義的情緒消耗。可這一刻,她還是有點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她頓了頓,問得很直接:「既然是為了救我,為什麼不早說?」
玄冥看著她,眸色深沉:「你會信一個詭異城主的話?還是會信,你突然多出來的親哥哥,真的是來救你,不是來騙你?」
林白魚沒說話。
答案其實很明顯。
不會。
別說信,她大概率會第一時間把他列進最高危險目標。
玄冥扯了下唇,笑意很淡,也很苦:「而且那時候的你太弱。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只能先讓你活下來,再等你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用這種方式?」林白魚盯著他。
「用我能想到的,唯一有用的方式。」玄冥聲音低下來,「白魚,我已經親眼失去你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我可以接受事實。」她說,「但不代表我認同你所有做法。」
玄冥點頭,居然沒有半點意外:「你該不認同。」
「你是我哥哥,這件事我會慢慢消化。」林白魚頓了下,「可我現在還是林白魚,是人,不是誰手裡的一件失而復得的藏品。」
玄冥望著她,半晌,低低應了一聲:「好。」
這一聲不重,卻像退了一步。
像高高在上的城主,第一次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態。
「那現在呢?」
開口的是林芳芳。
她站得很直,白得近乎冷的手指垂在身側,神情依舊淡,可那雙眼已經把局勢看透了大半。
「她活下來了。」玄冥看著林白魚,聲音低沉,「但只能活成『人』。一旦徹底轉成詭,她這條命就會斷在半途。」
林白魚眸光一頓。
玄冥繼續道:「她的魂落過現實,命是按人的軌跡重新續上的。她可以進副本,可以借規則成長,可以沾染詭異氣息,但她的根,已經落在人身上。若強行轉化,只會魂命崩散。」
長廊里靜了一瞬。
這一次,沒人再接話。
冷風從廊下卷進來,吹得燈影輕輕晃,牆上的黑金紋路像活了一樣,緩慢遊走。林白魚站在那片幽暗裡,指尖一點點收緊。
所以她能活,是因為一直踩在刀尖上。
所以他們一路拼命,不只是闖關。
還是在替她把命往回搶。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沉。不是慌,是重。像有人把「責任」兩個字,實打實壓進了她骨頭裡。
她還沒說話,林北星先抬了頭。
少年肩上的骨刺徹底浮出來,白森森的,煞氣逼人。他看都沒看玄冥,只盯著林白魚,話說得又直又硬:「那不就得了。你繼續做人,我們繼續當詭,照樣護著你。」
林白魚睫毛輕顫了一下:「北星——」
「別勸。」林北星打斷她,語氣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我不是今天才當詭的,也不是今天才決定站你這邊。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一樣。你往前走,我給你開路。誰攔,誰死。就這麼簡單。」
林海書咧了下嘴,笑意有點凶,接得更乾脆:「我也一樣。人也好,詭也罷,殼子而已。能打,能殺,能替你擋刀,就夠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地一聲輕響,血腥氣壓不住地往外漫。
「再說句不好聽的,真讓我去當個安安分分的人,我還不習慣。」他抬眼,「跟著你,比較帶勁。」
林白魚看著他,喉嚨微微發緊,想說什麼,最後卻沒說出來。
林芳芳這時候才緩緩開口。
「這是最優解。」她語氣平靜,像在做一場極冷靜的判斷,「你繼續做人,意味著你還能留在現實規則里,有退路,有身份,有活法。我們維持詭異形態,戰力和領地都在,反而更適合留在你身邊。」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白魚臉上,冷冽里終於壓出一點柔意。
「別把這件事想成犧牲。白魚,這是選擇。」
「我們清醒,自願,且不會後悔。」
旁邊的林清檸輕輕吸了口氣,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小聲卻很穩地補了一句:「姐姐,我也在。」
她眼圈還有點紅,手卻攥得很緊。
「我可能沒他們那麼能打,但你往哪邊走,我就往哪邊站。你是人也好,是別的也好,我都認你。」
這句話很輕。
卻像細細一根線,把所有人的心一下拽到了一起。
林白魚看著他們,忽然有一瞬說不出話。
片刻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強行把那點翻湧的情緒壓回去,聲音仍舊很穩:「你們一個個,怎麼都這麼會先斬後奏?」
林北星眉梢一挑:「跟你學的。」
林海書低笑一聲:「對,魚魚姐帶的好。」
連林清檸都抿了下唇,眼睛彎了點。
氣氛鬆了一絲。
林白魚卻沒有笑太久。她看著他們,眼神沉靜得很:「我記住了。但有一件事,你們也得記住。」
幾人都看向她。
「你們留下,不是為了替我去死。」她一字一句,「是為了跟我一起活。」
長廊盡頭的冷燈落在她側臉上,照得她眉眼分明,清冷又穩,像一把壓不彎的刀。
「誰都不許隨便把命丟了。包括你們,也包括我。」
林慕言聽到這立刻牽住了林白魚。
玄冥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行了。」他抬手敲了敲扶手,像是終於願意收起點針鋒相對,「我之前看你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慕言抬眸。
玄冥慢悠悠道:「畢竟自家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妹妹,還沒捂熱,就被你這種人惦記上了。換誰,誰不想先打斷你的腿?」
「不過,針對歸針對,該看的,我都看過了。」他盯著林慕言,「你能護著她,也肯為她壓血脈、拼命、退半步,甚至在我面前還敢站出來擋人。膽子不小,心也不假。」
「所以這次,我認。」
林白魚指尖微微一頓,神色仍舊克制,耳尖卻莫名有點熱。
玄冥看著林慕言,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既然認了,以後稱呼也別太生分。你可以試著叫我一聲——大舅哥。」
偏偏林慕言神情沒變,只是看著玄冥,幾息後,低沉平穩地開口:「大舅哥。」
玄冥挑了下眉,像是也沒想到他真能這麼順杆爬,隨即失笑:「臉皮倒是夠厚。」
「跟你學的。」林慕言回得很淡。
兩人視線在半空一碰,鋒芒還在,卻已經不是先前那種針尖對麥芒的敵意。
更像男人之間過了明路的試探。
「行。」他說,「我妹妹,交給你一起護。但你記住,只是一起,不是全權。」
林慕言站得筆直,聲音很穩:「我知道。」
「最好真知道。」玄冥淡淡道,「否則我這個大舅哥,隨時翻臉。」
林慕言神色不動:「歡迎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