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權相的原罪
第110章 權相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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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就在皇宮東面側牆外的坊市中,有一個此前一直閒置的院子如今搬入了新住戶。
這是隱龍山莊的一處房產,現在自然是歸到蘇白塵的名下了。
而蘇白塵平時也不住在這裡,他除了每天來檢查一下師兄楓林子的狀態,平日裡他都是在隔壁皇宮的御花園中暫居。
倒不是他喜歡躲在皇宮裡又或者在皇宮有什麼企圖,實在是他不想在那蹭狗糧吃。
他已經發現了,自己這個嫂子的戒備心極重。看似高冷驕傲,實則是不願相信任何人。
也是奇了,這樣的人居然會被楓林子一個月拿下,也只能用緣之一字來解釋了。
這段時間梁國上下都在因為一件事而動盪。
那就是皇帝任用宦官提拔武勛一同打壓文官集團。
一個月前,當朝宰相竟然在閹黨的打擊下被打入了天牢。其定的罪名也是令人無法反駁:在前次北魏南下的時候,密會北魏之人泄漏了柏州兵力分布!
這事其實並不是周勝做的,但可惜周勝身邊的最親近的副手是一個異人,就是那個異人將消息泄漏給了北魏。
如此一來,這周勝的責任就摘不清了。
而成功扳倒了周勝之後,那就是伴隨著一場聲勢浩大的官場大清洗了。
異人肯定是全部拿下,順便也把許多真的周勝黨羽給一起下獄。
整個官場大地震,一時間宦官集團囂張跋扈,而文官集團人人自危。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蘇白塵受到了皇帝的邀請,與他一起去天牢里看看那曾經的權相周勝。
「小白師父,你說那周勝看到朕會是個什麼嘴臉?」
小皇帝大概第一次辦這種大案,此時頗有些炫耀的心情。
蘇白塵說:「周相應該會很驚訝吧。」
唐德昭得意地笑了起來,但隨之又忽然收聲道:「你說,後世的人會不會把我視作昏君?」
這時他身旁的宦官立刻湊趣道:「陛下英明神武,後世史書中只會記載陛下的豐功偉績!」
唐德昭失笑:「貧嘴!」
「史書上那些個寵信宦官的皇帝哪個有好名聲了?」
那宦官嚇得渾身一哆嗦,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陛下,老奴知錯,老奴知錯————」
唐德昭轉過頭去淡淡地說:「你有何錯?就算你有錯,錯的也是朕。」
「你們,不過是在討好朕罷了。」
語調冰冷,如同一盆冷水潑在了這些宦官的頭上,令他們惶恐極了。
因為他們已經意識到,自己效力的這位陛下其實並不好糊弄,他們只是作為皇帝手裡砍向公卿的一把刀————若是這刀鈍了或者有了自己的想法,那麼下場可想而知。
蘇白塵見狀也是不由得感慨這唐德昭的成長著實驚人。
三個多月沒見,竟然已經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了。
蘇白塵快步跟上,走入了天牢中。
天牢中早有獄卒迎接,然後恭敬地將唐德昭引到了天牢深處一個頗為寬敞的牢房。
這個時候,這小皇帝有些不太靠譜的性子又冒出來了。
他說:「周相不愧是周相,就連這牢房都是最上等的。」
這是一句不合時宜的玩笑,但落在此時就好像是一種勝利者的揶揄。
那牢房內有一老者,縱然身陷囹圄也是不墜其勢。
「陛下長大了想要親政是好事,只是沒了老臣,陛下可知道該如何管好這國家?」
唐德昭失笑道:「周相的位置空了出來,自然有的是能人志士願意填充這些空缺。」
周勝睥睨了一眼那些遠遠站在後面的宦官,道:「就靠這些無根之人?」
原本這些宦官正是跋扈時,聽到這種話必然會惱羞成怒,然後在唐德昭耳邊吹風請斬周勝。
然而————
現在這些宦官一個個低眉順眼不言不語。
唐德昭失笑道:「他們怎能說是無根?他們的根不就在朕身上嗎?」
周勝再一次認真地看向了唐德昭,以一種頗為驚奇的語氣說:「看起來陛下是真的做好了親政的準備————既然如此,老臣也就最後給陛下一個建議吧。」
「這治理天下終究是要靠讀書人的,陛下可以憑宦官一時掌權,然宦官多短視,讓他們治理天下恐怕就要民不聊生了。」
那些宦官一個個敢怒不敢言。
倒是唐德昭不置可否,只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蘇白塵道:「小白師父,你對事情往往有出人意料的見地,不知對這周勝的說法有何意見?」
蘇白塵聞言還挺意外的,他倒是沒想到這裡還有他的事情呢。
不過這種事情也難不倒他。不就是鍵政」嘛,這種事情他是張嘴就來的。
「周相說治理天下靠讀書人,這一點倒也不算錯。不過在下要說的是,這世上真正與陛下擁有相同利益的,其實唯有這天下百姓而已。」
唐德昭好奇地問:「何解?」
蘇白塵道:「陛下的國庫全靠百姓賦稅來豐盈,而給百姓加稅這不過是涸澤而漁,想必以陛下的聰慧一定能夠想得明白。」
唐德昭應道:「這是自然,少一個百姓就等於少一個交稅的。」
蘇白塵繼續道:「如此,只需要讓百姓愈發富裕,那麼陛下能夠收入國庫的稅收也就越多,陛下也就能夠做成更多的事情————是以,民富則國強,國強則帝威。」
唐德昭慢慢點頭,又問:「那讀書人呢?」
蘇白塵道:「讀書人本也是民,但他們當了官就不一樣了。」
「他們開始不必繳稅,反而可以從國庫領取豐厚的俸祿。」
「同時他們當官之後也會不斷置辦產業,並且與陛下爭奪百姓。」
「他們名下每多一佃農,陛下和國家就少一繳稅的農戶。」
「所以陛下,你和天下百姓最大的敵人,就是周相所說的那些「讀書人」了。」
說暴論嘛,這誰不會呢?
周勝聞言卻猛然變色,頗有些破防意味地說:「汝為何人,為何要以此等妖言蠱惑陛下?!」
唐德昭這個有個性的皇帝此時卻完全不在意周勝了,反而滿是興趣地追問:「那按照小白師父所說,這些讀書人都是壞人」了?」
蘇白塵搖頭道:「那自然也不是,壞的是讀書人通過科舉出人頭地有了官身以後的那個群體。他們有著共同的利益,會自發地團結起來一起維護自身利益。」
「當然也有一些讀書人是真把聖賢書的道理讀進去的,那樣的人可以說是完人」,陛下若是發現了可要好好珍惜啊。」
而後他才看向周勝道:「周相莫急,我只是建議陛下既要用你們也要防著你們————畢竟,雍、魏、吳三國可都是前車之鑑。」
周勝聞言緩緩閉上了眼睛,他說:「如此老朽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原罪。
三日後,皇命批覆,所有周勝黨羽」抄家問斬!
蘇白塵很自然地出現在了刑場,手裡握著萬魂幡,等待著收魂的那一刻。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東西————
那黑不留丟的小狐狸!
這玩意兒怎麼跟到這裡來了?
再次遇到這狐狸,蘇白塵心中微微觸動,覺得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行刑開始了。
他注意到,那小狐狸在不起眼的角落裡一併歡呼雀躍著,它好像正在期待著什麼東西的到來————
這小傢伙,果然不是什麼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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