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戰鼓之心(終)
第93章 戰鼓之心(終)
路明非踏入一座正在崩塌的聖堂,沿著漫長的甬道走向至暗的深淵。
盡頭處,純白的十字架上,一柄黃銅雕飾的裁決之刃貫穿了路鳴澤的胸膛。
男孩遍體鱗傷,鮮血如瀑傾瀉,將聖器的基座浸成深紅色,瀕死的男孩仰起頭顱,眼眶中唯余兩個乾涸的血窟,卻仍對他綻開一個溫柔如昔的笑。
「哥哥,你終於————來看我了————」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至親,路明非心神劇震,他有點恍惚的將手摁在裁決的利刃上,思考著要不要將這柄利刃拔出來。
內心忽然好痛啊,鑄鐵成山的錯誤就在眼前,進一步會鑄成大錯,退一步也會鑄成大錯,仿佛失去就是他命運的主題曲。
時空在他面前坍縮又重構,唯有那被釘死的身影始終未變,以眷戀的目光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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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是座直抵蒼穹的黑鐵巨塔,荒原上的野獸都圍繞著這座塔,魔鬼的血化作長河,如赤練巨蛇纏繞塔身,一路流淌至大地盡頭。
塔中男孩無力地想要抬起手擁抱他,可是胸前古樹樹枝製成的長槍讓男孩的半邊臉頰出現了碳化的現象,他的半邊身體在腐朽。
場景再度變化,路明非繼而墜入青銅澆鑄的亡者之城,青銅古城裡龍類的龐大屍體隨處可見,它們是作亂的叛逆者,燒紅的骨骼充當長明燈的作用,到處是人身無首的古銅色銅像,每一個銅像都保持著朝向他的姿勢。
他在銅像們的叩拜下走進大殿中,沒有誰敢阻攔他,他是這裡的至高君主。大殿昏暗無光,男孩被黃金聖槍釘死於孤高的黑色王座,鮮血漫溢,將王座下的荊棘之海盡數染成猩紅。
場景一直在變幻,但是人物一直沒有改變,沉默的他和被釘死的男孩,千年萬年的時光從他們身邊流淌。
「哥哥,要交換嗎?」
」
」
青銅古城的大殿內,路明非遲遲沒有動作,路鳴澤失落的看著他:「萬年來你其餘事情都遷就我,唯獨在這件事情上從不輕易鬆口。
「」
用手試著觸碰冰冷的黃金聖槍,路明非低語:「別來感情牌這一套啊,感覺你是那種————等哥哥老了就騙心軟的哥哥買保健品的弟弟。」
犯錯的男孩嘴唇囁嚅了兩下,低下了頭。
「你這樣,我有點下不去死手揍你了。」路明非糾結地站在黑色王座之前,伸手替男孩捋下染血荊棘的刺,他給出了先前男孩一直想要的回答,「若是說什麼和好如初未免太天真了,我現在就有些厭煩你了————」
不知不覺間,路明非的肌膚表面已經長滿了怪異的黑色鱗片,他看上去比王座上的男孩更接近於魔鬼,更不能被世人接納,可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
「————我要失去你了嗎?」男孩問。
「我不想失去你,哥哥你難道」他固執地想要掙脫聖槍的束縛,不顧即將蔓延到全身的碳化。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我不買保健品,別給我推銷你的生命了。」這是路明非生平第一次用不耐煩的語氣打斷別人,「這正是我厭煩你的地方,你做的一切好像是圍著我轉一樣————你真的懂愛一個人嗎?」
「不過————你這麼圍著我轉,你大概真的是我的弟弟吧,在這個世界上原來我還有你這麼個王八蛋弟弟。」
路明非安靜下來,他久違地陷入了有點迷茫的思考。
他其實已經習慣了子然一身,雖然有的時候會抱怨但有的時候能在天台一個人兜風也是件不錯的事,可現在突然就有這麼個需要照顧的弟弟存在。
以後玩具要分給他一份,天台要挪屁股給他讓個位置,生日了還要打工去給他買蛋糕買蠟燭買禮物。
還要擔心他受欺負的時候懂不懂反抗,反抗結束有沒有人能過去給他撐腰。
路明非想起自己初中和校霸打架完被嬸嬸撼頭道歉的經歷————他重重吸了口氣,感覺心累得一塌糊塗。
也許路鳴澤有一點沒有說錯,他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這個世界對他其實也不乏友好啊。
繪梨衣需要他去帶她看見外面的世界。
路鳴澤也需要他去教育和拯救。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人需要他吧,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還有人在等待著他。
這麼一想,他已然不缺乏前行的理由。
不過在前行之前————得收拾一下某個小動作太多的人了。
青銅古城的回憶場景轟然破碎,黑色的君主破體而出,漆黑的大翼在月光之下閃著寒光,袖伸手招來千萬噸的海水。
祂殘缺到了極點,遠不及曾經的他自己,但依舊是世界上最大的怪物。
黑潮在月下湧來,重新填補著南海海溝。
袖的黃金瞳璀璨如太陽,用天叢雲劃破自己的手掌,淋漓的寶貴鮮血染在骨劍上。
骨劍發出嗡嗡的劍鳴。
路明非用「皇帝」的語氣對著這把尾骨之劍下令,賜予了它「必中」和「封印」的裁決效果,天叢雲和路鳴澤之間有了命運的連線,數根無形的白絲出現連接劍端和路鳴澤的心臟。
有了「必中」和「封印」效果的天叢雲被他擲出,效果絲毫不遜色於北歐神話中的昆古尼爾,傳說中的那柄命運之槍由鐵匠日夜打造,槍柄以世界之樹的樹枝製成,槍尖刻有盧恩文字賦予其魔法能力。
路明非只是說了一句話就創造出了類似的器物。
與敵對的黑龍被利刃上的命運貫穿。
「你的四次1/4命我一次都不要,你以為我就願意失去你了嗎。」
此刻的祂無比貼合《柳毅傳》里那條發怒的赤龍「錢塘君」——「有赤龍長千餘尺,電目血舌,朱鱗火鬣,項掣金鎖,鎖牽玉柱。千雷萬霆,激繞其身,霰雪雨雹,一時皆下。乃擘青天而飛去。」
鬣一般是指獅子的鬃毛或者魚類頷旁的小鰭,那條赤龍發怒的時候龍頸的鬃毛燃燒如一團烈火,他的威嚴豈止是雄獅的千百倍,在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抗拒他的威嚴。
路明非貪心的說著不願失去的話,動手用天叢雲將比他小上一號的黑龍釘死在了太平洋之中,並用手指在空氣中划動。
袖在海溝中劃出處刑的十字,黑潮湧動的滄海分出巨大的裂痕,如同當年黑王處決白王一般,但又沒有那麼無情,祂留手了。
戰鬥已經結束,將黑翼收起落在了海水中,染血的背脊癒合,鱗片隱藏於皮膚中,每走一步他都在朝著人的方向轉變。
等走到被天叢雲釘死的路鳴澤身邊時————他已經變回了面色蒼白的少年,病殃殃的咳嗽了兩聲,從自己背包里翻找著暖和點的衣服,順便拿出了兩袋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