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姜雲忽然想起上一回,陸大個兒對那姑娘說話的態度。
比冬天結了冰的河水還冷。
楊蘭花那時候還說,他就是這樣的性子,根本就沒將他的冷硬放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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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她怎麼還哭了?
「那麼水靈的姑娘,陸大個兒不會還沒看上吧?」
「看樣子,他還真沒看上。」
「陸大個兒今年應該有二十了吧?這麼大年紀了,還不急著找媳婦兒,你們說,他會不會是大樹掛辣椒,壓根兒就不行?」
「噗哈哈哈,張巧玲,這句話,你有膽子當著人家的面兒說不?」
「我又不傻,陸大個兒的拳頭比沙包還大,當著他面兒說,我還能有命回家不?」
……
姜雲聽得臊得慌,默默地又挪了挪屁股,離那些葷段子不停的女人們又遠了些。
大樹掛辣椒?
應該……不至於吧?
那天,她在陷阱邊上險些跌倒的時候,一下子撞進陸大個兒的胸膛。
他摟著她,輕鬆得像是摟著一團沒有重量的棉花。
那一身腱子肉,硬邦邦,跟石頭似的,一看就是個結實能幹的。
……
打住,姜雲,別想了!
姜雲深呼了幾口氣,扒開一叢枯葉,終於瞧見了一片水靈靈的菇子。
下了雨之後,菇子成片成片地從土裡鑽出來,一個比一個飽滿,一個比一個水靈。
姜雲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菇子上,放空亂七八糟的腦子。
摘著摘著,一個人越走越遠,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些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小。
等她注意到的時候,她的周圍,已經空無一人。
眼看著筐快要裝滿了,姜雲還記掛著答應帶給禾兒的桃金孃。
在夏塘村生活了七年,姜雲對於這片後山早已熟悉,再加上今天天好,到處都是亮堂堂的一片,上山的人也多,她不像上次那樣害怕。
摘完了最後一片木耳,姜雲循著記憶慢慢地往山里走。
為了避免發生上次意外,她格外留意腳下的路。
山路崎嶇,忙活了一上午,她的鞋底沾上了一層厚厚的泥巴。
桃金孃所在的位置,就在陸大個兒住著的木屋後邊。
姜雲放下背簍,找了塊石頭蹭了蹭鞋底沾的泥,等泥巴蹭得差不多了,她才就著這一片鬱鬱蔥蔥的枝條摘果子。
她一心挑著飽滿個兒大的果子摘,拿衣服兜著接,絲毫都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木屋裡透出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
姜雲雖瘦,但該有的地方一點兒也不少。
夏天衣服本就穿得薄,姜雲伸直了腰,抬著胳膊往前傾,整個人的曲線毫無遮掩地落在了陸戰的眼裡。
那股子既熟悉又陌生的衝動再一次涌了上來。
陸戰哐當一聲關上窗戶,整顆心跳得飛快。
大熱的天,堂屋裡還燃著火盆。
火盆邊上烤著洗了還沒幹的褲子和床褥。
跳動的火苗將那一塊地方烤得泛起了波紋,那波紋盪著盪著,忽然變成了女人纖細柔軟的腰肢。
夾雜著草木氣息的馨香再次鑽入陸戰的鼻尖,陸戰的手像是一下子捏住一塊白嫩的豆腐。
屋子裡變得更熱了。
自從那天在陷阱邊上抱過姜雲之後,一連三天,每一天他都做著這樣的夢。
他自認,對姜雲從沒有起過什麼不該起的心思。
但做夢這個東西,他控制不了。
以至於,方才楊蘭花來敲門,他都沒讓人進門,說了狠話,把人給氣跑了。
陸戰握著拳頭,走到桌子邊上,咕咕咚咚,一口氣喝了三大缸子涼水,才勉強壓下了嘴裡的乾澀。
再打開窗,外面的人已經不見了。
窩在家裡更容易胡思亂想,這麼一想,陸戰拿著獵弓又出了門。
陸戰關窗戶的動靜太大,把姜雲嚇了一跳。
她以為是她在這裡摘果子惹得陸戰不高興了,他生氣,才會那麼大動靜地關窗。
姜雲只摘了半兜子,就沒敢再摘,背起背簍就往山下趕。
只是,她沒有陸戰高,腳程也沒有陸戰快。
沒走一會兒,就碰見了出門打獵的陸戰。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粗布勁衣,密密麻麻的鬍子遮住了下半張臉,背上背著箭筒,手裡握著獵弓,一臉生人勿進的走到了姜雲的身後。
姜雲膽子小,察覺到了身後的人,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這樣一來,她就沒精力再注意腳下。
山路還沒幹,姜雲的鞋底本就沾了泥。
一時不察,姜雲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腳下一滑,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一仰。
「啊!」
姜雲驚叫一聲,眼看就要後腦勺著地。
下一秒。
一雙結實有力的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身後的背簍。
姜雲仰著臉,正對上那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
一雙肩膀,因為用力的緣故,雙臂的肌肉繃緊,鼓鼓囊囊,看起來格外的沉穩。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姜雲急忙站穩,焦急解釋,一雙手緊緊地攥著自己兩側的背簍帶子,將腦袋垂得低低的,生怕惹怒了眼前的男人。
他很高,站在姜雲跟前,龐大的身軀遮擋住了一大片的陰影。
雖說是秀才娘子,但姜雲的衣著向來素淨。
烏黑的髮髻簡簡單單地盤著,除了一支雲紋桃木簪子之外,並沒有半點裝飾。
陸戰看著她鵪鶉似的動作,心裡頭那股沒有來的煩躁更甚。
姜雲不明白自己又是怎麼惹了這個男人不快,她只覺得周圍的氣壓,莫名其妙的低了許多。
七月夏伏,站在他高大的陰影下,連吹過的風,都莫名涼得有些刺骨。
男人什麼都沒說,轉身就往另一條小路走。
「那個……」
姜雲一開口,陸戰立刻停下了步子。
「你……衣裳破了!」
她瓮聲瓮氣地垂著腦袋,若不是陸戰耳力好,還真不一定能聽清楚她的話。
他看著她,粗獷的臉上看不出一丁點兒多餘的表情。
冷硬得有些嚇人。
但姜雲依舊壯著膽子從腰間掛著的香囊里取出隨身帶著的針線。
「我替你補補吧,就當是作為你剛才救了我一次的答謝。」
先前欠他的還沒還呢,再加上今天這一回。
不為他做點兒什麼,姜雲總覺得心裡頭過意不去。
他站在那裡沒動,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姜雲權當他答應了,慢吞吞地挪著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