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都說姜雲是十里八村最好命的女人


  王佑軒不知道從哪裡瘋玩回來,盯著滿頭的汗,扯著嗓子,把在房裡給王長貴擦身子的趙氏喊了出來。

  姜雲心口一緊,連忙解釋:「不是,娘,我沒有。」

  她的手裡還捧著一把果子,剛剛洗乾淨的,面兒上還浮著一層晶瑩的水珠。

  「這果子我摘了很多,只拿了一小半兒給禾兒留著,筐里還有呢!」

  「你肯定把甜的留給那個賤丫頭了,我不管,我就要吃她洗好的那些。」

  王佑軒可是家裡的小魔王,趙氏寵他寵得沒邊兒,但凡是他開口要的,而王家又有的,就沒有到不了他手裡的。

  果然,他這麼一說,趙氏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兩步上前,奪了姜雲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往王佑軒的懷裡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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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賠錢貨,配吃什麼好東西?」

  禾兒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姜雲連忙上前捂住了她的耳朵,把她抱在懷裡。

  「娘,禾兒怎麼說也是佑年的孩子,是您嫡親的孫女,您能不能別總這麼對她?」

  「我怎麼對她了?」

  趙氏沒想到姜雲竟敢頂嘴,怒氣蹭蹭蹭地往上冒。

  「她就是個賠錢貨,你就是個下不了蛋的母雞,給我老王家生不了金孫,你還敢沖我嚷嚷?誰給你的膽子?」

  「就是,她今天敢藏吃的,明天就敢在家裡藏男人。」

  王佑年一邊吃著甜滋滋的桃金孃,一邊補刀:「娘,打她,打死她。」

  趙氏抄起手邊的掃把,就往姜雲的身上招呼。

  「偷藏東西,還敢頂嘴?你個喪門星,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姜雲把禾兒往房間一推。

  「快進去把門關好,別出來啊!」

  情況緊急,姜雲把禾兒塞進房裡,張開雙臂,擋在房門外面。

  掃把上差不多有她手腕粗的棍子重重地落到她的身上。

  房間裡傳來了禾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聽著那哭泣的聲音,姜雲的心臟比身上的皮肉更疼。

  「娘,你別打了!」

  百善孝為先。

  這句話,從小父母每天掛在嘴邊,出嫁後夫君又每天掛在嘴邊。

  年復一年。

  就像是刻進骨頭裡的烙印,時時刻刻拘束著人的言行舉止。

  縱使被婆婆磋磨,兒媳的也只能啞巴吃黃連。

  否則趙氏拿捏住了,潑她一身不孝悍婦的髒水,在夫君那邊不占理,禾兒往後許婚也難。

  身後就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姜雲只能咬牙忍著,不敢還手,更不敢躲開。

  棍子打在她的身上,總比打在禾兒的身上要好。

  篤篤篤——

  院外有人敲門。

  「姜雲,你怎麼了?我怎麼好像聽到你哭了?」

  王佑年是秀才,趙氏平日裡注重臉面,只敢關起門來,對兒媳和孫女刻薄。

  一聽院外來了人,趙氏連忙收了手。

  「你要是敢在外面亂說一句,影響了佑年的名聲,仔細老娘扒了你的皮。」

  她從不打姜雲的臉,便是用棍子打,也只挑用衣服遮著的地方打。

  正因為她在外頭做足了面子功夫,村裡頭的女人們才格外的羨慕姜雲。

  他們都說,姜雲是十里八村最好命的女人。

  夫君是秀才,是最最溫潤的謙謙君子,又得了縣老爺的青眼,日後必定前途無量。

  她的婆婆也是頂好的人,待她就像是對待親生女兒一樣,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她。

  生的女兒也生得漂亮,又乖巧懂事。

  因此,姚慧聽見了姜雲的哭聲,都沒往她在家裡挨打這方面想。

  「姜雲你開開門,讓我看看你。」

  姜雲擦乾了臉上的眼淚,把凌亂的頭髮和衣裳略略理了理,才壓著嗓子裡的哭腔道:「沒事兒,是禾兒,她方才摔了一跤,我有些著急,急哭了而已。」

  「禾兒摔了?她摔哪兒了?嚴不嚴重?我那裡有藥,要不給你拿一點兒來?」

  「沒……沒事兒,就是膝蓋磕破了點兒皮,過兩天就好了。」

  院子門是王佑軒鎖的。

  他最喜歡看他娘打罵姜雲時候的模樣。

  越是看見姜雲和禾兒狼狽哭泣的模樣,他的心裡就越是暢快。

  這樣的心理,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才有的,他不敢跟第二個人說。

  只是,在看見他娘手裡的棍子落到姜雲身上的時候,心裡頭莫名的痛快,爽得他瞳孔發顫。

  他怕被外人看見姜雲在他家裡挨打,更怕別人發現他這種不為人知的癖好。

  所以,每次他攛掇著他娘打姜雲的時候,他都會第一時間把院門鎖起來。

  外人進不來,看不見,姜雲和禾兒也跑不出去,就像是一條任人宰割的魚,撲騰著垂死掙扎。

  她們掙扎得越厲害,他就越興奮。

  興奮的每一個毛囊,都痛快地迸發出汗液。

  要是打她的人,是他就好了!

  手裡的漿果被他一下子捏爆。

  王佑軒低頭,舀水洗手。

  動作徐徐,洗乾淨內心最陰暗的罪惡。

  打發走了姚慧,趙氏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你們這兩個賤蹄子,今天不許吃飯。」

  她罵罵咧咧地拎著竹筐慢慢的回了房間。

  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禾兒一頭衝進姜雲的懷裡。

  「嗚嗚,娘,你得有多疼啊?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乖,娘不疼,等田裡的活兒忙完了,你爹就回來了,等你爹回來,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姜雲不敢讓禾兒看見她身上的淤青,愣是把她哄睡著了,才敢脫了衣裳,給自己上藥。

  房裡只有她在山上摘的止血藤,沒有藥。

  她咬著牙,忍著疼把止血藤放進銃子裡頭搗出汁水,再將那汁水敷在自己的傷口上,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這才勉強算是處理好了傷口。

  累了一天,除了早上那一碗清可見底的稀粥,姜雲一點兒東西都沒吃過。

  夜裡,腦子裡的那根弦一直繃到了後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雞啼了三遍,姜雲準時睜開了眼睛。

  禾兒還睡著,她躡手躡腳地穿好衣裳下了床,拿了院子裡的扁擔和水桶,上村東頭的井裡打水。

  自從公爹殘了之後,打水的活兒,就落到了姜雲的身上。

  她力氣小,男人們能一次挑回去滿滿兩桶水,她卻只能挑動兩個半桶。

  這樣一來,家裡頭原本五擔子就能裝滿的水缸,她要挑滿十擔子才能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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