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哭起來才最好看


  姜雲爬起來,環顧四周,除了腳底下的兩捆柴,和那一筐子翻倒在地的野菜、菌子之外,就是數不盡的草木。

  就連飛鳥都沒瞧見幾隻。

  奇怪。

  「我剛剛不是把繩子綁在腰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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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撿起地上的繩子,又重新綁回了腰上,然後將散落在地上的東西全都撿回了背簍里,忍著脖子上的劇痛,拖著那些東西下山。

  陸戰這才出現,目送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方轉身回去。

  楊蘭花還在陷阱里,就是不知道,這個教訓,夠不夠讓她長記性。

  掩蓋陷阱的枯枝爛葉被人移開,楊蘭花灰頭土臉地仰頭。

  一看見陸戰那張熟悉的臉,她的哭聲就像是破了閘的洪水,一波高過一波,哭得陸戰心煩。

  「閉嘴。」

  他低吼。

  楊蘭花嗚咽著一下子閉了嘴。

  「再哭一聲,我就直接把坑填了。」

  這一回,楊蘭花連眼淚都不敢再掉。

  她算是看明白了,陸戰就是個冷心冷肺的渾蛋。

  虧她天天惦記著他,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想著他。

  到頭來,他竟然要把她給活埋了!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許再纏著我,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去找誰的麻煩,莫說夏塘村,就連整個白山鎮,我都有的是辦法讓你待不下去。」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能幹的怕不要命的。

  偏生他陸戰,既光腳又不要命。

  兩者都占了。

  楊蘭花猛地一抖,「我……我知道了!」

  怪不得夏塘村的人,都說陸戰是個瘋子。

  從前,她還不信,直到今天,她才終於明白,陸戰果然就是瘋子。

  他不要命,也可以不要別人的命。

  整整一年,她追在陸戰屁股後面,隔三岔五就來找他,足足跟了他一年。

  竟然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都怪姜雲。

  要不是她橫插一腳,戰哥根本不會這麼對她。

  從上頭丟下來一根繩子,楊蘭花連忙將繩子系在了自己的腰上,順著繩子慢慢往上爬。

  直到爬上洞口,她才劫後餘生的慶幸自己撿回來一條命。

  陸戰就那樣冷冷的站在距離她三不之遠的地方,最後一次警告:「你最好把我的話記在心裡,再有下次,我會直接把坑填上,讓你再也看不見天上的太陽。」

  他正要走,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一步一步靠近了她。

  楊蘭花懸著的心還沒放下,就被他的動作吊到了嗓子眼兒。

  「你……你想幹什麼?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會再這樣了,你不能埋了我!」

  他不會是想改變主意,現在就把她埋了吧?

  楊蘭花撐著身體往後退。

  終於,陸戰停了腳步,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張開血盆大口,隨時都能將她拆吞入腹。

  楊蘭花瞳孔緊縮,整個人像是一條繃緊的弦。

  陸戰不欲跟她多費口舌。

  他從楊蘭花的袖口裡,拽住了那條繡著薑黃色雲朵的棉帕。

  這是姜雲的東西。

  女子貼身的帕子,萬一落到有心的人手裡,足以毀掉女子一生的清譽。

  拿了帕子,陸戰嫌棄的丟掉楊蘭花的手腕,頭也不回地離開。

  楊蘭花攥緊了拳頭,「陸戰,你休想這麼輕易地甩掉我!」

  她咬著牙低吼,生怕聲音大了,這話會落進陸戰的耳朵里。

  「我就不信,下一次,你還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

  姜雲親眼瞧見一隻灰毛兔子撞死在了樹樁上。

  她本來還覺著今天很是倒霉,上山遇到這等子鬼打牆的事情,心有餘悸。

  白撿了一隻大兔子之後,她竟然覺得,她還是有點幸運的。

  她拎起兔耳朵,將兔子小心的放進背簍里,用東西蓋了起來,一改方才的低迷,哼著小曲兒下了山。

  白撿了一隻那麼肥的兔子,即便她和禾兒吃不上肉,能蹭到點湯喝,那也是極好的。

  姜雲撿回來一隻兔子,看在兔子的面子上,趙氏難得給了她一個笑臉。

  她拎著兔子耳朵,越看越滿意。

  「這麼肥的兔子,把毛剝了,給佑年做一副護膝,等來年他參加春闈用,剛好。」

  「娘,我也要兔毛護膝。」

  王佑軒不樂意了,這麼好的東西,哥哥有,他也得有才行。

  「好好好,等你嫂子下次再撿一隻兔子回來,娘就給你做護膝。」

  姜雲拾掇柴火的手一頓。

  「娘,我今天只是走運而已,兔子哪有那麼好撿的?」

  王佑軒沉沉的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給我做護膝,嫂子就撿不到兔子,果然,嫂子就是不喜歡我呢。」

  姜雲後背發涼。

  她不明白,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麼會露出這麼陰鬱偏執的表情。

  「她敢。」

  趙氏把兔子往地上一丟。

  「姜雲,你是不是又皮癢了?」

  姜雲低頭瑟縮,沒敢繼續吭聲。

  「等兩天,你把地里的活計忙完,再上山去撿兔子,要是撿不到兔子,那你也甭回來了!」

  省得天天在她面前晃悠,看得心煩。

  趙氏發了話,姜雲不應也得應。

  她身上還帶著傷,上午挑水洗衣,下午上山撿柴,勞作的時間越長,身上越是疼得厲害。

  這個時候拒絕,不亞於火上澆油。

  惹怒了趙氏,免不了又是一頓毒打。

  「是。」

  姜雲將泛白的唇咬出了血色,一包淚,要落不落,哪裡還有方才撿兔子時的好心情?

  看得趙氏對她白眼連連。

  「整天裝出這一副死樣子給誰看?看見你就晦氣。」

  她拎著兔子進了灶屋,姜雲清楚地看見了王佑軒嘴角那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就像是獨行在黑夜的森林,被一條陰冷毒蛇盯上,令人毛骨悚然。

  禾兒撿穀粒還沒回來,院子裡只剩下姜雲和王佑軒,還有角落裡圈養的兩隻雞。

  那雙狹長陰鷙的雙眸,死死地盯著姜雲的眼睛,一步一步逼近她。

  十五歲的少年,已經開始抽條。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的身高竟然已經高出了姜雲一個頭。

  只是身體略顯單薄,還帶著幾分稚氣。

  「哭啊。」他冷不丁地開口,「你怎麼不哭?」

  哭起來,才最好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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