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蛛絲
林氏忙道:「我一直聽說趙嫂子你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性子,所以才能教出佑年和佑軒這麼好的兩個兒子,我們家小子皮實,我想著,能讓他在秀才公的家裡頭薰陶薰陶,日後也能收收性子,早點給我討個媳婦兒回來。」
「再說了,都是一個村裡的人,我家那小子能給你們家秀才公幫上忙,那是他的福氣,哪裡還能收錢呢?」
「這……多不好意思啊!」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林氏拉著趙氏,悄悄地說道:「我可是搶了先來跟您說這個事兒的,等以後你們家佑年發達了,我還指望著他能拉我們家二狗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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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兒,林氏這麼說,趙氏才能放心。
「你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也不容易,既如此,那我就多謝林妹子你的好意了,等我們家佑年回來,我一定讓他好好地給你們家二狗琢磨一條出路來。」
「哎呀,那可就多謝趙嫂子了!」
林氏千恩萬謝。
被人這麼端著捧著,趙氏受用得不得了。
她兒子,可是十里八鄉最有前途的後生,出了門,誰不說一句她會生養?
能生出這麼有出息的兒子來。
日後,她被人恭維的時候還多著呢,她可得好好適應適應這樣的場面。
沒得往後,隨佑年上任,她沒見過世面,鎮不住場子,給佑年丟了人。
林氏年輕的時候,那張嘴巴也是出了名的能說會道。
只是她命苦,早年便沒了夫君,她一個人拉拔二狗長大,生怕沾染了半點污言穢語,這才收斂了性子。
她琢磨著趙氏的性格,字字句句都踩進了趙氏的心坎兒里,說得她渾身上下熨帖極了。
恨不能一轉身,一腳踩上了棉花雲里。
趙氏哪裡還記得她方才衝著姜雲沒發出來的火氣?
姜雲和禾兒躲在房裡,她就權當家裡沒有這兩個人存在。
好在王佑軒的房裡還有一隻小泥爐子,趙氏從角落裡扒拉出來一隻土陶鍋,洗乾淨了煮個菜粥什麼的,也勉強能用。
她把粥煮得差不多了,才進去喊王佑軒出來吃飯。
王佑軒已經起了,怔怔地坐在床上,脖子後面生疼。
昨天夜裡,他是怎麼回到房間裡來睡著了的?
他明明記得,他守在姜雲的房間門口,等著她的幫手現身,根本沒打算睡覺。
怎麼一睜眼,就躺到自己的床上了?
他想了半天,愣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正巧趙氏進來喊他吃飯,將他本就毫無頭緒的腦子,更是攪成了一團漿糊。
「吃了早飯,咱們倆一起上地裡頭幹活兒去,昨天夜裡鬧出那麼一場,村裡的人都知道那個賤蹄子病了,再讓她去幹活兒,恐怕會落人口舌。」
趙氏一面說著,一面拾掇著被她找泥爐子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
「娘。」
「咋了?」
「剛才外頭是誰來了?」
「村後頭的那個寡婦,她問我,咱們家需不需要人重新搭灶屋,她讓她兒子來幫忙。」
「林寡婦?」王佑軒套衣裳的手一頓,「她跟咱們家,應該沒什麼往來吧?」
「就是說啊。」
趙氏沾沾自喜,「從前跟她沒什麼往來,我還沒覺得,今兒個一說起話來,我才知道,她是個通透人,也是可憐,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
「你應下了?」
「正好咱們家也確實需要人手搭灶屋,我就給應下了。」
王佑軒起身,穿好了鞋子。
「我記得,她家那個兒子,比我大了兩歲?」
「對,陳二狗,好像是比你大兩歲。」
十七了啊!
王佑軒斂著眼瞼,神情發涼。
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了陳二狗那副鼠頭鼠腦的模樣。
比起他哥,差遠了。
姜雲應當不會那麼眼瞎,尋了那麼個玩意兒做姘頭吧?
「哎喲喂,今天要翻地,你穿草鞋,地里的積水還不知道幹了沒,這麼好的布鞋,穿到田裡頭去糟蹋了。」
趙氏把草鞋拎到了王佑軒跟前,親眼盯著他換上,這才放下心來。
「我去看看你爹醒了沒,你洗漱完了就去吃飯啊。」
臨出門前,趙氏又不放心地叮囑:「不許給那對小賤人送吃的,不樂意幹活兒,我倒要看看,她們能忍到什麼時候?」
人一旦被餓急眼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病啊,痛啊的?
就算只剩了半條命,也得想方設法要吃的。
更何況,姜雲還有個小的要照顧呢。
一個賠錢貨,也不知道她那麼心疼做什麼?
真是糟蹋糧食。
「知道了。」
趙氏一走,王佑軒便推門,進了姜雲的房間。
他聞到了一股清冽的藥香。
禾兒一見到他,就躲到了姜雲的身後。
王佑軒一步一步走近姜雲,踩著她的心跳。
「嫂嫂今日看著氣色大好,你這是用過藥了?」
姜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回來的時候,姜雲就知道,自己的身上被人上了藥。
他是狗嗎?
鼻子這麼靈?
「關你什麼事?」
如非必要,姜雲根本不想搭理這個變態。
「嫂嫂不說,那便是心虛。」
他杵著床榻,整個人欺到了姜雲跟前,「你莫不是背著我哥,悄悄找了個姘頭?」
「你胡說,我對夫君從無二心。」
「那嫂嫂這藥……是怎麼來的?」
王佑軒是個什麼樣的人,姜雲再清楚不過。
一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渾蛋,白的都能被他說成黑的。
今天,她要是不說清楚這件事,用不了一刻鐘,趙氏便會以她偷漢子為藉口,拉著她去沉塘。
就算是為了禾兒,姜雲也要想個理由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嫂嫂把藥藏哪兒了?」
他伸手,就要去搶姜雲的枕頭。
姜雲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沒有藥。」
要是被王佑軒知道,她昨天夜裡跟別的男人待了一宿,她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聲譽,只能懸樑自盡。
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住枕頭的一角,一把掀翻了枕頭。
空空如也。
禾兒這才大著膽子探出了腦袋,奶聲奶氣地解釋:「沒……沒有藥。」
「嗯?」
王佑軒挑眉,滿眼不信。
禾兒顫顫巍巍地說:「是止血藤,還有柴胡,昨天夜裡,慧姨送過來的,說是欣蘭姐姐在山上挖的,拿給娘用。」
「二叔要是不信,您就看看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