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嫂嫂……很怕我嗎?
姜雲心下一驚。
按往常,這個時候,禾兒早該回來了才是。
她連竹繃子都來不及卸開,丟下東西就急匆匆地往外去。
恰巧碰到趙氏幹完了地里的活兒回來。
家裡頭沒了外人做事,趙氏對姜雲的態度又開始惡劣。
「要死啊,老娘一回來你就哭喪個臉?病都好了還不做飯,你是想餓死我們全家人嗎?」
趙氏一面舀著缸里的水洗手,一面低吼:「缸里的水沒了也不知道添,在外人眼前演演就得了,還真把自己當個病人了?」
姜雲沒心思同她掰扯,她提著裙擺,腳步沒停。
「娘,禾兒說是去摘李子,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去山腳下看看,尋尋她。」
「好吃懶做的賠錢貨,興許是貪嘴吃忘了形呢?你去尋什麼尋?給我做飯去。」
禾兒還沒回來,姜雲不想去做飯。
恰巧,她看見了抱著一筐李子回來的珠珠。
禾兒說了,她和珠珠、小草約好的。
姜雲不由分說,盯著趙氏那雙凶得嚇人的眼神,跨出門檻就攔住了正要回家的珠珠。
「珠珠,你看見禾兒了嗎?」
珠珠正精挑細選了一顆最大最紅的李子,打算回家送給她娘親。
冷不丁地被姜雲攔住,珠珠手裡的李子掉在了地上都沒來得及去撿,就下意識地回答:「雲姨,我跟禾兒還有小草是一塊兒去摘的李子,但是,在我們回來之前,禾兒就被她的二叔叫走了。」
「什麼?」
什麼叫被她的二叔叫走了?
「她是什麼時候跟她的二叔走的?」
「約莫走了有一會兒了。」珠珠認真地回答,「禾兒還沒回家嗎?」
姜雲的心一下子墜到了谷底。
「那你看見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珠珠點頭:「她二叔說帶她去山上摘桃金孃,我親眼看見他們從那條路上了後山。」
姜雲連句謝謝都來不及說,一口氣從家裡衝到了後山的山腳。
趙氏想拉,都沒來得及拉住她。
「禾兒跟著她二叔,能出什麼事兒?瞧把你急的?」
當著外人的面,趙氏就像是一個擔心兒媳和孫女的好婆婆,好阿奶。
一關上門,她那副慈悲模樣一下子轉變,罵罵咧咧地去了灶屋生火做飯。
忙死忙活,累了一天回到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誰家婆婆做成她這副窩囊樣?
等那對賤蹄子回來,她非得好好收拾她們一頓不可。
姜雲已經沒工夫去想她會不會生氣,又會想出什麼方式來磋磨她。
在去往後山的路上,姜雲甚至已經做好了要跟王佑軒同歸於盡的打算。
王佑軒那個人,姜雲根本不敢想,他會對禾兒做什麼。
禾兒三歲的時候,曾經在外頭撿回來過一隻狸奴。
那是只剛出生的小貓兒,渾身毛茸茸的,才巴掌大小,連站都不怎麼能站穩。
禾兒十分喜歡那隻狸奴,還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做彎彎。
她說,彎彎的尾巴彎起來樣子,很像是天上彎彎的月亮。
彎彎幾乎是跟著禾兒長大的。
那隻貓兒乖巧得很,十分喜歡粘著禾兒,禾兒不論去哪兒,它都跟著。
禾兒精心的養了彎彎小半年,可突然有一天。
彎彎不見了。
姜雲不忍心見禾兒哭得可憐,頂著一身月輝出去尋。
整個下堂村幾乎被姜雲尋遍了,她都沒找到彎彎的蹤跡。
後來,她摸著黑,斗膽進了山里找。
結果,讓她看見了畢生最難忘記,最恐懼的一幕。
她看見了彎彎的屍體。
血淋淋的一片,皮肉分離,死狀悽慘。
姜雲捂住嘴巴,都沒能忍住尖叫出聲。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忽然出現了王佑軒的聲音。
「嫂嫂。」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那嗓音薄得像是從阿鼻地獄吹來人間的一陣寒風。
「啊!」
姜雲驚了又驚,撲通一下,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彼時,不過十二歲的少年,站在皎白的月光下,擋住了月亮的光芒。
姜雲清楚地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而王佑軒的手裡,正握著一把帶血的匕首。
猩紅的液體,順著刀尖,一滴,一滴,重重地砸進灰厚的塵土,也重重地砸進了姜雲的心尖。
「嫂嫂……很怕我嗎?」
他俯身傾下。
一湊近,姜雲看見了他那張稚嫩的臉上,沾染的血珠。
「別……你別過來。」
姜雲撐著雙臂,向後挪著顫抖的身體。
王佑軒似笑非笑,那雙眼睛看起來,一點兒也沒有他平日裡偽裝出來的張揚意氣。
「嫂嫂很怕我?」
他又問了一遍。
語氣一遍比一遍涼,像是執拗的一定要聽到姜雲的回答。
「沒……沒有。」
姜雲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麼回答,才能讓王佑軒滿意。
她只能強忍著害怕,口是心非地做出回答。
很顯然,王佑軒並沒有相信她的答案。
他繼續靠近她。
「好嫂嫂,別怕,我只會殺死不聽話的貓兒。」
「我……我聽話,我一定聽話。」
晶瑩的淚珠,透著月輝的白,顯得愈發剔透。
它從姜雲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氤氳而出,潸然而下。
姜雲看見了王佑軒眼睛裡翻湧的暗流,在那一瞬,變成了巨大的漩渦。
他伸出了那隻染血的手,用指腹輕輕地颳走了姜雲眼角的淚。
然後,他將指腹送入口中。
貓兒的血和著姜雲的淚,一同品下。
像是嘗到了人間最美的珍饈。
那一瞬,姜雲連眼淚都不敢再流。
「若是讓我知道嫂嫂哪一天不聽話了……」
「不會。」姜雲搖頭,「我今晚什麼都沒有看到,彎彎也只是自己不小心走丟了而已。」
「不愧是我的嫂嫂,可真聰明。」
他終於站直了身體,握著那把匕首,一步一步轉身離去。
姜雲渾身發冷,在他徹底走後,才敢失聲痛哭。
她看著彎彎破碎的身體,壯著膽子,給彎彎挖了一個小小的墓地,又給它堆了一個小小的墳包。
從那以後,這件事情,就成了姜雲心裡最大的秘密。
茂密的山,四面都是路,又好像四面都沒有路。
姜雲一股腦的追了上來,可是到了分岔路口,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往哪一邊走,才能找到禾兒。
「禾兒。」
姜雲放聲吶喊,祈求能夠聽到禾兒清脆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