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不是故意的


  他認命地低頭,繼續處理姜雲的傷口。

  處理蛇毒,陸戰頗有經驗。

  常年在山裡狩獵,哪有不走神的時候?

  好在咬姜雲的蛇是山里常見的蛇,毒性不高。

  他隨手摘了草藥,敷在了姜雲的腳踝上,又在她的傷口上方,緊緊地綁了一根衣帶,防止毒素蔓延。

  山裡頭樹多,看不見多少光亮,他乾脆把人帶回來繼續處理。

  屋子裡點著油燈,亮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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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紮傷口的布條子,還是他從身上隨手扯的。

  他一點一點將纏繞在姜雲傷口上的布條子解了下來。

  捧著她嫩白的腳。

  「我先用冷水替你敷一敷,防止毒血蔓延,水可能有些涼,你忍忍。」

  井裡的水,冰得很。

  姜雲的腳被他小心翼翼地放進水裡。

  他替她清洗。

  動作笨拙卻輕柔。

  姜雲能夠感受到,那雙粗糲寬厚的大掌,正在用最溫柔的方式對待她。

  他明明很兇的。

  姜雲吸了吸鼻子。

  他忽地起身。

  姜雲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袍子。

  「你去哪兒?」

  軟軟的語氣,帶著委屈和幾分不易察覺的依戀。

  陸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半晌,才硬硬的吐出幾個字。

  「給你找藥。」

  他這裡有專門治療蛇毒的藥膏。

  去毒效果,比他隨手摘來的草藥好上百倍。

  姜雲這才鬆開手。

  男人高大的背影正對著她,熟練地打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隻瓷瓶。

  他很高。

  半蹲在姜雲面前,仍舊存在感十足。

  他將她的腳從水裡撈起來,又細緻地用干帕子一點一點地腳上的水擦乾。

  姜雲繡花的手藝,完完全全繼承了她的娘親。

  一眼就能看出來,陸戰手裡捏著的這條帕子,與他這滿屋子的粗布麻衫不同。

  那是只有富貴人家才能用得起的絹帛。

  他用這個,來給她擦腳。

  ……

  他對她……不會真的存了旁的心思吧?

  就算陸戰在村裡頭的名聲再差,可他那實打實打獵的手藝卻是真的。

  一個男人,會幹活,有手藝,能養家,已經算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夫婿了。

  他若存心娶妻,想要嫁給他的姑娘,應當也挺多的。

  比如,西河村那個上門來尋他的姑娘。

  她成了親,還有女兒。

  他應該不至於對一個有夫之婦……

  「嘶……」

  姜雲想得入神,冰涼的藥膏被陸戰粗糙的指腹輕輕地塗進傷口裡,又涼又疼,讓她冷不丁地打了一個激靈,不知道踢到他的哪裡。

  陸戰猛地站起。

  姜雲一驚,下意識地向後一縮。

  方才還被他握在掌心的那隻瓷白的小腳,一下子藏進了裙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過於緊張,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陸戰不喜歡她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掌心還殘留她皮膚細膩的溫度,陸戰握緊了拳頭,將瓷瓶擱在了床邊。

  「把藥擦完了就走吧!」

  外頭的人,尋她的聲音,已經從山那邊傳到了他的木屋這裡。

  要是被人發現,她從他的屋子裡出去,對她不好。

  每一次,他壓著情緒的時候,都會顯得格外的凶。

  就連說話的語氣,都硬邦邦得像一塊石頭。

  從他的語氣和眼神里,姜雲看不到一丁點兒旁的意思。

  還好,是她多想了!

  姜雲確實也不能在這裡久留。

  她還想問問陸戰,她是什麼時候幫助過他?幫過他什麼?

  但王佑軒那個瘋子,若是讓他發現是陸戰救了他,一定會來找陸戰的麻煩。

  明刀明槍地打,王佑軒肯定打不過陸戰。

  姜雲最擔心的是,他會跟陸戰玩陰的。

  那個人,就是一條陰毒的蛇,若是被他沾染上,非死即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夫君還有半個月就能回來,她可不能節外生枝。

  給自己擦了藥,姜雲抱著熟睡的禾兒從屋裡出去。

  腳踝還有些痛,雖說走路一瘸一拐,但勉強能走。

  一拉開門,她便看見陸戰正在院中分解他今晚剛從深山裡扛回來的鹿。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看她。

  不看她好。

  姜雲起初還有些忐忑,抱著禾兒的腳步越來越快,徹底出了他的院門,姜雲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沒有人看見,就在陸戰屋後的那一片桃金孃樹下,楊蘭花那雙眼睛,像是淬了毒,死死的鎖著姜雲所在的方向。

  賤人。

  她遲早會讓姜雲那個賤人身敗名裂。

  禾兒睡得沉,被這麼一番折騰,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半大的孩子就是這樣,一旦睡著,就很難被驚醒。

  姜雲抱著禾兒,又拐著腳,越往山下走,越覺得吃力。

  隱約間,她好像聽見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雲娘,禾兒,你們到底在哪裡?」

  是姚慧。

  姜雲又驚又喜,「姚慧,我在這兒。」

  灌木叢的另一邊,姚慧一把按住了她夏全安。

  「你聽,是不是雲娘的聲音?」

  「姚慧,這邊。」

  姜雲朝著姚慧的方向招手。

  姚慧又急又喜,順著聲音從那頭跑了過來。

  夏全安生怕她摔著了,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

  「你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野獸給吃了呢!」

  姚慧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從姜雲的懷裡把禾兒接了過來。

  「聽你家二叔說,你被蛇咬了,可把我急的啊!」

  她將禾兒交給了夏全安,蹲下身就要檢查姜雲腳踝的傷口。

  「快給我看看,被咬到哪兒了?嚴不嚴重?那是條什麼蛇?有沒有毒?」

  姜雲蹲下身把姚慧扶起來。

  「我沒事,不是什麼特別毒的蛇,已經找了草藥敷過了,別擔心。」

  姚慧狠狠把她一抱,「還好你沒事。」

  分散開的人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沒一會兒,全都圍了過來。

  瞧見活生生的姜雲跟禾兒,壓在大傢伙兒心裡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能徹底移開。

  王佑軒是最後到的。

  他看向姜雲時候的眼神有些複雜。

  姜雲沒看他,她怕她壓制不住眼底的厭惡,讓外人瞧出端倪。

  倒是姚慧,直來直去慣了,一看見王佑軒,就把心裡的話全說了個遍。

  「你說說你,那麼大個人了,見到你嫂嫂被蛇咬了,你不說把她背下山,最起碼也得先把禾兒抱回來啊,你把她跟禾兒丟在山裡,她傷著腳,還抱著孩子,你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王佑軒那雙發顫的手藏進了袖口,他垂著腦袋,在漆黑的天幕下,沒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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