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省親
相比於趙氏的招搖,姜雲則鎮定得多。
她原本出門就少,接了一單這樣大的活兒之後,她就更加不怎麼出門了。
連帶著禾兒也不出門跟別的小姑娘一起玩兒,安安生生地陪著姜雲,替她劈線穿針。
一轉眼,就到了中秋。
姜雲終於從絲線堆里抬起了頭,帶著禾兒,拎著東西,回娘家走親。
她的籃子裡裝著趙氏給她準備的一斤豬肉,一包果乾,還有十個自家母雞下的蛋,外加一小罐子紅糖。
都是平常吃不到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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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向來會做面子工程,她既然拿出來了,姜雲也不推辭,拎著籃子就往姜家壩走。
從夏塘村到姜家壩距離不遠,半個時辰的腳程。
姜雲原本打算回家送了節禮,吃個午飯就轉頭回來。
沒想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她一到家,就撞見了她爹姜大田跟她那個繼母周慧如吵架。
兩個人在院子裡頭吵得臉紅脖子粗,一群人圍在她娘家門口看熱鬧。
從前跟她娘馮玉蘭交好的朱嬸子一瞧見她回來了,還沒等她開口去問,朱嬸子就一把把姜雲拉到了邊上。
「喲,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你那個繼母正要拉著你爹,上夏塘村找你呢!」
朱嬸子眉頭皺得緊緊的。
姜雲還沒聽清裡頭的人究竟在吵什麼就被拉了過來。
她不解:「朱嬸子,我爹和她怎麼吵得這麼厲害?」
「還不是為著你那個繼妹出嫁的事兒。」
「於珍珍出嫁,跟我有什麼關係?」
姜雲更迷糊了。
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按道理說,於珍珍這個繼妹出嫁,跟她確實八竿子打不到一處。
「原本是跟你沒關係,但是,周慧如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你成親的時候,帶了二兩銀子傍身,這些天,她為著這二兩銀子的事兒,不知道跟你爹吵了多少回了!」
姜雲匪夷所思。
「那二兩銀子,是我娘臨終前留給我的,跟於珍珍有什麼關係?」
姜雲她娘去世的時候,周慧如還沒進門呢。
手伸得倒是遠!
「我也就是跟你提個醒兒,今兒個過節,我估摸著你肯定會回來,所以故意守在你家門口,就是為了提前給你打個招呼。」
朱嬸子是看著姜雲長大的,一心是為了她好。
「一會兒回家了,你別跟你那個繼母硬著來,有什麼話好好說,你總歸是個外嫁的女兒,夫君又有出息,馬上就要當大官兒了,犯不著跟那樣的人一般見識,平白毀了名聲。」
息事寧人,退一步,才能海闊天空不是?
朱嬸子這話說得在理,可姜雲心裡頭就是覺著不舒服。
當年,她娘臨終,剛過完三七,她爹就領著周慧如進了門。
周慧如進門那天,姜雲抱著她娘的牌位,躲在房裡哭了半晌。
再後來,她發現,從前那個愛她的爹也變了。
不論家裡頭發生了什麼,她爹都偏幫著周慧如,和她帶來的那一雙兒女。
到頭來,她竟然成了那個家的外人。
出嫁的時候,姜雲心裡頭其實並沒有多難過。
她只是遺憾,她娘福薄,沒能看見她穿嫁衣的樣子。
對於這個家,她一點兒也不留戀。
沒想到,她都出嫁七年了,周慧如還能因為她的事兒,跟她爹吵起來。
姜雲把禾兒往朱嬸子跟前一推:「嬸子,您幫我看著點兒孩子,我進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好,我看孩子,你就放心去吧,但你記著,千萬別跟周慧如硬著來,她很有一把子力氣,硬碰硬,你不是她的對手。」
「我知道的,嬸子,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她連手裡挎著的籃子都交給了朱嬸子。
這樣好的東西,周慧如不配吃。
禾兒是個聰明的孩子,見著姜雲有正事兒要忙,不哭不鬧,跟著朱嬸子往家去。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姜雲回來了!」
「快快快,你快進去,你要是再不來,你們老薑家的屋頂怕是都要被人掀翻了!」
眾人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姜雲一進門,就看見了一身狼狽的姜大田,和歇斯底里的周慧如。
於珍珍和於虎一左一右的護在周慧如的兩側,擺明了他們仨才是一邊兒的。
姜大田的臉上、脖子上,全是女人留下來的指甲印,看起來血呼啦次的,觸目驚心得很。
姜雲一出現,姜大田掩飾似的,彎下的腰杆子猛地挺直。
「有什麼事兒改天再說,大過節的,當著雲娘的面兒吵吵鬧鬧,像什麼話?」
他想要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不想要嫁出去的女兒看輕了他。
奈何周慧如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
她將袖子一擼,雙手叉腰,氣勢洶洶。
「這件事兒,我就得當著她的面兒掰扯清楚,她回來得正好,省得我去夏塘村找她。」
姜雲胸口劇烈起伏,她並沒有站在姜大田的身邊,而是一個人站在了與那兩邊對立的位置。
「成,我就在這兒,有什麼話,你就說,我倒要聽聽,我都嫁出去七年了,一年頂多回來三趟,端午、中秋、過年,每一次回來,我都是來送節禮的,你還要跟我掰扯什麼?」
姜雲一看見周慧如,腦海里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她娘臨終時候那張蒼白消瘦的臉。
她甚至不敢去想,她娘臨死之前,到底知不知道,她爹跟周慧如這個寡婦滾到了一起。
「那我們就好好掰扯掰扯。」
周慧如扒拉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也不嫌棄人多丟人。
「我們家珍珍,既然已經進了你們姜家的門,那是不是就該跟你出嫁是一個待遇?憑什麼你出嫁的時候能有二兩銀子的傍身錢,我們家珍珍就什麼都沒有?」
姜雲都聽笑了。
「我姓姜,你們家珍珍姓什麼?」
她說得理直氣壯,半點兒也沒有覺得理虧。
「就算她姓於,可她不是也管姜大田叫爹了嗎?憑什麼同樣是女兒,你出嫁的時候,又是陪嫁,又是銀錢,我們家珍珍屁都沒有,他就打算給兩床棉被?」
姜雲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居然會不要臉到這個程度。
這個女人,連她娘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她爹怕不是瞎了眼,丟了珍珠,找回來個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