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葉家千柔
日子照舊。
夏塘村依舊平靜,仿佛姜雲那天晚上的不安,只是一個錯覺。
南北城。
苦熬了三天,王佑年總算是出了考場。
劉文英跟在他的身側,像是被妖精吸乾了精血。
臉色慘白,沒精打采,哪裡還有半點進入考場的意氣風發?
「太難了,這次的試題,實在是太難了。」
說難的人,可不止他一個。
跟他們前後出來的那些人,三五成團,十個有八個都說難。
「敬授者稽天,疆理者條地,士戴堪而履輿,通天地人而曰儒,我的天爺啊,出這樣的考題考我,跟要我的命,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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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猜,我看見考題的那一瞬,究竟有多絕望?」
「誰不是呢?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言語間,人群中發起了一陣混亂。
原來是有人勉力走出了考場,便一頭栽到了地上,暈了過去。
「快請大夫救人吶!」
王佑年也沒好到哪裡去。
若不是在考試之前,他一直住在府尹府,被葉府的人,一天三頓參湯餵著,養足了精氣神。
這三天,他只怕也是難捱。
「王兄,這次的卷子,你答得如何?」
劉文英剛一開口,還不等王佑年回答,葉耀童便領著僕從過來。
「劉兄,好不容易考完了,怎麼一出考場,還想著考試?」
他擠進王佑年和劉文英中間,「我父親在榮錦酒樓天字一號包間備下了一桌好酒好菜,為咱們慶功,走咱們一道去,今天一定不醉不歸。」
「哥哥。」
嬌俏的女聲穿過擁擠的人群,精準地落入葉耀童的耳中。
一抹鵝黃色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鮮艷。
少女臉上洋溢著熱烈的笑,提著裙擺,一邊招手,一邊往這邊跑。
丫鬟婆子心驚膽戰地跟著。
「姑娘慢點兒,仔細摔著。」
葉耀童一聽見自家妹妹的聲音,臉上的笑容更大。
王佑年下意識地理了理衣裳,後退了半步。
三天未曾洗漱,他怕熏到葉家姑娘。
葉千柔嘴裡叫著葉耀童這個哥哥,眼睛第一個看向的,卻是王佑年。
她一來,王佑年便退了半步。
葉千柔撅起小嘴。
「王公子這是不歡迎千柔?」
「不是。」
王佑年解釋:「只是整整三天,考場辛勞,未曾更衣梳洗,在下怕冒犯了姑娘。」
劉文英點頭,「就是就是,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
葉耀童比他們看起來好一些。
「是我考慮不周,這樣,咱們回府休整片刻,晚上再去榮錦酒樓開懷暢飲,如何?」
葉千柔捏著葉耀童的衣袖。
「哥哥,也帶上我,可好?」
「你又不會喝酒,我帶你作甚?」
「哥哥,你就帶上我嘛!成日悶在府里,我都快要長蘑菇了。」
葉千柔五官精緻,一身皮膚養得白皙水潤,穿著一身鵝黃色千絲絹料子的百迭裙。
上面用銀線繡著翩舞的蝴蝶,一走一動,裙子泛著粼粼波光。
一頭烏亮的長髮,梳著少女髻,配著一副圓子大小的珍珠頭面。
長長的流蘇墜在耳側,一顰一笑,靈動非凡。
女子聲音嬌軟,一看就被家中嬌養得極好。
撒起嬌來,哪有人能抵抗得住?
「好好好,哥哥帶你去。」
葉耀童對這個妹妹頗為無奈,轉頭看向王佑年和劉文英。
「舍妹驕縱慣了,還請兩位兄台海涵。」
他雖說著這樣的話,實際卻沒有半點歉意。
王佑年努力避開葉千柔那雙勾人的視線。
「葉兄哪裡的話?葉姑娘是至純至善真性情,與驕縱沾不上邊。」
「還是王兄會說話。」
葉耀童哈哈一笑,「走,咱們回家。」
榮錦酒樓今夜生意格外的好。
在南北城這樣的地方,花上百兩銀子,只為吃一頓飯,像是一件極為尋常的事情。
這還是王佑年第一次以座上賓的身份,正兒八經地坐在榮錦酒樓的天字一號包間用餐。
葉耀童做東,在場的,除了葉千柔之外,其他的,都是此次考試中,極有潛力的學子。
在這裡坐著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比王佑年有家世,有背景,有財帛。
可,談書論冊之時,在場卻沒有人是王佑年的對手。
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模樣,就連葉千柔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看他的眼神,從刻意偽裝的溫柔,變成了由衷的欣賞。
「寫策論,還得是王兄。」
「王兄才高八斗,這一次,一定榜上有名。」
「來來來,我敬王兄一杯,苟富貴,勿相忘啊!」
「過獎過獎,我不過是看題論事,才高八斗,愧不敢當。」
「佑年哥哥何必謙虛?」
葉千柔接過話頭。
「你來南北城之前,父親曾收到過白山書院高山長的親筆信,高山長在信上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呢!」
葉耀童也道:「正是,那封信,我與千柔都看過,原先,我們還覺得是高山長誇大其詞,見了王兄之後才知道,高山長那是慧眼識珠。」
這對兄妹,一唱一和。
連帶著給王佑年敬酒的人一個接著一個,一刻都不曾停下。
劉文英原本是坐在王佑年的下手。
不知怎得,他愣是被人擠到包間邊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酒過半巡,王佑軒實在不能再喝。
他搖搖晃晃地起身,出去長廊上透氣。
葉千柔總算尋了機會跟出來。
明明才過中秋,天上的圓月便少了一大塊。
王佑年沒注意身後的人,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渾濁的視線清明了幾分。
突然,他有些想念姜雲。
以往,每年中秋,他在家時,姜雲都會給他溫上一壺熱酒,備上兩道小菜,陪他在月下暢飲。
姜雲話少,不會談事論詞,更不懂什麼天下大勢,朝堂格局。
他在院中喝酒,她就靜靜陪著。
一雙手杵著下巴,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只望向他。
他說什麼,她都喜歡聽。
即便她聽不明白。
也不知道父親收到那封信之後,有什麼打算?
王佑年心裡頭突然有些難過。
拋開家世和生不出兒子不談,他對姜雲這個妻子,其實還是挺滿意的。
奈何,人生在世,有太多的東西,不是他想拋就能拋開的。
「佑年哥哥。」
另一張俏麗鮮活的臉,突然出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