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快死了
今天是第一頓。
她照著王長貴說給她的話術這麼一說。
果然,姜雲臉上表情鬆動了許多。
同為女人,趙氏自然知道,一個女人,嫁入夫家,最渴望得到的,就是夫君的心,和婆家人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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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姜雲連個傍身的兒子都生不出。
她對她態度好一點兒,她可不得感恩戴德地將她捧起來供著嗎?
可惜。
七年的磋磨,姜雲對她,早就沒有一丁點兒期望。
她不會相信趙氏說的任何一句話。
眼下,趙氏不過是因為看見她能憑藉著手藝掙錢,還跟方家做成了生意,才會對她這般殷勤。
倘若有一天,她做不了繡活兒,賺不了錢,只怕是死在趙氏的面前,她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她神色淡淡,看不出有多高興。
「多謝娘,東西先放這兒吧,我把這片葉子繡完再吃。」
這年頭,貧苦人家,糧食金貴。
趙氏不怕姜雲不吃。
她答得乾脆:「成,那我把疙瘩湯放這兒,你一會兒記得吃啊!」
一扭頭,趙氏便變了一個臉色。
什麼玩意兒,她都主動賣好了,還端著大小姐的架子給誰看?
她呸!
第二天一早,趙氏來了姜雲房裡頭收碗。
見到那隻乾乾淨淨的空碗,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下毒這樣的事情,做第一回時,趙氏還心驚膽戰。
做第二回,第三回時,便已經能夠面不改色。
她隔個兩三日,便會給姜雲送一回夜宵。
有時候是疙瘩湯,有時候是濃稠的野菜粥,有時候是新鮮的菌子湯。
多來幾回,就連姜雲都習慣了這樣的趙氏。
這段時日,真是她嫁進王家以來,過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趙氏似乎真的改好了,面對禾兒,也不再一口一個賠錢貨的疾言厲色。
連帶著王佑軒,也不知怎的,沒來打擾過她。
姜雲心情好,手裡頭的繡活兒做得便更加順利。
一連過去了七八日。
這天,姚慧端著繡籮來她屋裡陪她一同繡花、說話。
她們原先是在說繡花樣子的。
說著說著,姚慧一拍腦門兒。
「你瞧我這記性,我來是想同你說一件事情的。」
「你說。」
衣擺處的大面花樣有些難排,哪一處繡大花,哪一處繡小花。
銀線夾在什麼位置才能讓花紋繡出來既渾然天成,又不顯得一身銅臭。
連理枝的形狀也被姜雲改了又改,總是不太滿意。
她描著花樣子。
姚慧壓低了聲音道:「你還記得,西河村來的那個姑娘嗎?」
姜雲一愣。
她已經有很久沒有聽過楊蘭花的消息了。
「她怎麼了?」
「我之前,瞧她纏著陸大個兒那架勢,我還以為,他們倆能成呢,沒想到,今天桂芳嬸子在池塘邊上洗衣裳,說她那外甥女已經成親了。」
「什麼?成親了?」
怎麼可能?
明明前些天,楊蘭花還因為陸戰,想要找人害死她。
這才過去幾天?
她就嫁人了?
「什麼時候的事?」
姚慧聳了聳肩,「三天前成的親,聽說是嫁給了西河村的什麼癩子家裡,嫁得不好,桂芳嬸子洗衣裳的時候,把那姑娘的爹媽罵了個狗血淋頭。」
「劉老賴?」
「對對對,就是劉老賴家,嫁的是劉老賴的兒子。」
這件事,一定是陸戰做的。
難怪,那天他急匆匆地就走了。
姜雲沒想到陸戰會用這樣的方式解決這件事情。
「那……陸大個兒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他?」
姚慧『嗐』了一句,「陸大個兒都快死了,還能有什麼動靜?」
「什麼?」
姜雲猛的站起來,膝蓋一下子撞到了笨重的繡架上,連帶著手邊放工具用的小桌子都差點被她的動作掀翻。
膝蓋生疼,她來不及揉,一把抓住了姚慧的手。
「你剛才說,陸大個兒他……怎麼了?」
姜雲懷疑自己是在幻聽。
那麼高大威猛的一個人,怎麼會快死了呢?
「你還不知道?」
姚慧震驚,「前天,他從深山裡頭回來,半邊肩膀都被野獸撕破了,渾身血淋淋的,看起來可嚇人了。」
『嗡』的一聲。
姜雲腦子裡頭一片空白。
全是姚慧說的那句『半邊肩膀都被野獸撕破了,渾身血淋淋的』。
「你都不知道,陳二狗把人拖回來的時候,哭成了什麼樣子?」
「這些天,林嬸子找遍了整個白山鎮的大夫,都說治不好了。」
姜雲雙腿一軟,重新跌坐回了凳子上,嚇了姚慧一跳。
「雲娘,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你是不是身子還沒好全,又難受了?」
「沒。」
姜雲面色慘白,攥住了即將將手背貼上她額頭的手。
「我沒事,許是方才頭低得久了,有些暈,我歇一會兒便好了。」
「你真的沒事?」
姜雲搖頭,「沒事,我想睡一會兒。」
「那我就先回去了。」
姚慧把人扶到了床上。
親眼看著姜雲躺下,才不放心地離開。
姜雲哪裡睡得著?
姚慧剛一走,她就從床上噌地一下起來。
她想要去看看陸戰。
他幫了她那麼多,她也想幫一幫他。
可是,她貿然去看陸戰,被別人發現,她要怎麼解釋呢?
要不,她等晚上再去?
挑在夜深人靜,沒人發現的時候?
姜雲坐回去,又站起來。
在小小的房間裡,來來回回地踱步無數次,什麼事情都沒心思做。
度日如年這個詞,她第一次這般深刻地理解到其中的含義。
黃昏時分,趙氏剛剛將晚飯擺上桌,林氏便急匆匆的進來。
她頂著一雙哭腫了的眼睛,一把抓住了趙氏的手。
「趙家妹子,我能不能借你家兒媳婦兒用一用?」
姜雲站在院裡,瞧見林氏這副模樣,心猛地一沉。
林氏的話一出口,她的心又忽地揪緊。
趙氏拂開了她的手,「借我家兒媳作甚?」
林氏還沒開口,眼淚就比聲音更先流出。
「陸戰的傷實在是太嚴重了,我尋到了一位大夫,他說,他能治,但他手抖得厲害,讓我尋一位拿針穩妥的人,幫著替陸戰縫合傷口。」
「啥?」
趙氏扯著嗓子:「縫合傷口?生縫啊?」
「不行不行,萬一他被縫出個好歹,我們老王家可沒錢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