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逢生
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刺骨的江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姜雲的身體不斷地下沉、下沉、下沉!
無法呼吸。
胸腔和腹部都像是要被擠爆一般。
她這是……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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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兒,她的禾兒!
她終究是不能陪她長大了!
姜雲像是一隻落在深水裡的蝶。
底下是無盡的深淵。
突然。
一隻大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腰。
下一秒。
她落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柔軟的唇瓣被什麼東西覆住,渡過來一口空氣。
她下意識地含住,吮吸。
離體的魂魄終於回歸本體。
她沒有察覺到男人一瞬間的僵硬。
腰上的手越收越緊。
一股強大的力量帶著她向上,逐漸浮出水面。
「雲娘,你醒醒!」
陸戰將人抱到了岸邊,用力地擠壓著她的胸腔。
眼前冰冷的姜雲,緊閉著雙目,一動不動。
讓他想起了七年前的爹娘。
當年,他們也是這樣,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
便再也沒能醒過來。
「不要離開我,雲娘。」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落下,精準地砸在了姜雲的臉上。
他一遍遍地哀求。
「醒過來,我求你醒過來!」
「雲娘,若是連你也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七年。
他像一隻陰溝里的老鼠,總想著,能夠遠遠地看她一眼就好。
看她過得好,便好。
直到他終於有了擁有她的資格。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為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
陸戰不明白。
「雲娘,你醒過來好不好?就當是可憐我一次,哪怕一次!」
「若舉頭三尺,真有神明,我願用我十年陽壽,換得神明一次眷顧,求您,把姜雲還給我!」
三千世界,浮生若夢。
他唯願抬眸有她,執手與她,白頭亦是她。
「噗……咳咳……」
姜雲吐出一口濁水,新鮮的空氣終於鑽進了她好不容易才暢通的鼻腔。
向死而生。
她真的有一種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感覺。
陸戰猛地將她摟進懷裡。
緊緊的。
緊緊的擁著她。
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雲娘,謝謝,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姜雲沒聽懂他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但她方才聽見,這個傻子用自己的十年陽壽,換她這次轉危為安。
「呸呸呸,你方才說什麼胡話?折壽這樣的誓言,哪裡是能輕易說出口的?」
姜雲聲音微弱,帶著嗆水後的嘶啞。
「只要你能醒,這些都不重要。」
沒有人能懂得,天上明月,落入懷中的欣喜。
沒有人能懂,明月碎裂的痛楚。
更沒有人能懂,失而復得的狂喜。
短短一天。
他像是度過了漫長的半生。
在沒找到姜雲之前,他甚至想過,若她死了,他便隨她而去,絕不獨活。
她已經苦了七年。
他希望,往後的每一天,他都能在她身邊照顧她,陪伴她。
奈何橋那麼長,孟婆湯那般苦,黃泉路上那般清冷。
沒有他陪著。
她該有多麼孤單啊?
他感謝神明聽到了他的禱告,真的將她還給了他。
「陸戰,你是不是傻?」
「不傻,沒有人比我自己更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這句話,他不像是說給姜雲聽的。
倒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都很明確。
明明衣衫濕冷,夜色冰涼。
可姜雲竟然一點兒也沒覺得冷。
她緩緩抬手,回抱住了陸戰寬厚的脊背。
陸戰猛地一僵,沒敢再動一下。
「陸戰。」
「嗯。」
「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她沒有理由拒絕一個,為了她,能夠豁出性命的男人。
陸戰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他捏著嗓子,聲音隨著夜風送進姜雲的耳朵。
小心翼翼。
姜雲捧住了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在黑夜裡,用黝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我說,如果對象是你,我願意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一瞬間。
陸戰的天都亮了。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一定不會!」
「人在那兒,快抓住他!」
一連串的火把照亮了黑夜。
急促的腳步聲四下散開,不知道究竟在找什麼人。
陸戰把姜雲摟在懷裡,「別怕,我報了官,那群官兵正在追捕王佑軒。」
「你怎麼知道,是他抓了我?」
陸戰緊抿著唇,神色凝重。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敢跟你說。」
他抱著姜雲,往蘆葦叢中又躲了躲。
「你收到王佑年來信的那一天,王長貴也收到了一封王佑年的信。」
「什麼……意思?」
姜雲不是很明白陸戰究竟想要說些什麼。
「跟你那封信的內容不一樣,王長貴收到的那封信上,寫的是,王佑年在南北城與府尹之女私交甚密,待他中榜,他便要八抬大轎,娶葉家姑娘進門。」
「所以呢?」
「所以,王家人的意思是,休妻不如喪妻,他們從山裡采了有毒的菌子,磨出汁水,每日加到你的飯食里,想要你不知不覺地中毒身亡。」
「呵!呵呵!」
姜雲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的悲涼。
「怪不得那段時間,趙氏總在晚上給我送吃的,我還以為她是為了想要我好好繡花賺錢,才會如此,沒想到竟是這樣!」
她就說,依照趙氏的性子,哪裡會為了討好她,做到如此地步。
原來,他們是想要毒死她,為王佑年和那位葉家小姐讓路啊!
「所以,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但卻一直都沒有告訴我,是嗎?」
面對姜雲的質問。
陸戰說不出半個不字。
「是。」
他承認。
「但我早在他們把菌子汁拿回來的那一天,便將裡頭的東西換了。」
他急切地解釋。
「從那之後,我便一直讓陳二狗暗中盯著王佑軒。」
「我發現,他一直在暗中籌錢買船。」
姜雲這才意識到,那段時間,王佑軒每天早出晚歸,還被趙氏訓斥了幾回。
可他依舊我行我素,沒有半點轉變的意思。
「所以,王家人想要毒死我,可王佑軒,卻要保下我?」
「我猜測,是這樣。」
雖然陸戰很不想承認,但事實似乎就是那樣。
「自王佑年將你典賣之後,他便與王家人徹底撕破了臉,一直在外,杳無音訊,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