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撐腰
一張方桌,一盞燈。
三個人,各坐一邊。
姜大田和姜雲的眼睛,一個比一個紅。
聽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姜大田哼哼唧唧地開始對陸戰橫挑鼻子豎挑眼。
「你別以為用三百兩銀子,就能拿捏住我家雲娘,就算你是真心喜歡她,誠心求娶,只要我不點頭,那都沒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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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之所以會同意與王家的這門親事,就是想著,王佑年是個讀書人,一朝中舉,便能帶著他這滿門泥腿子一飛沖天。
誰知道,那個狗崽子,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竟然還做得出來這種不要臉的事。
陸戰這樣大字不識的獵戶,看起來五大三粗的,跟頭熊似的。
只怕是凶起來,連媳婦兒都能一拳打死的主。
他家雲娘細胳膊細腿的,可禁不住他那沙包大的拳頭。
「三百兩銀子,雖然多,但也不是還不起,姜雲她娘臨終前,還給她留了些東西,把那些賣了,我們再湊湊,也能還個差不離。」
「你能在危急關頭,救我家雲娘一命,我感激你,那錢,我們會想辦法還給你,至於雲娘跟禾兒,便跟著我回姜家壩去,不留在這裡叨擾你了!」
陸戰的天,塌了!
「不是,我還沒說話呢,怎麼就要回家了呢?
他猛地站起身,粗布衣裳帶起一陣風,桌角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黝黑的臉沉得嚇人。
那雙常年獵獸、藏著沉穩的眼此刻滿是慌亂。
他方才聽姜大田數落,從頭到尾沒敢插一句嘴,只靜靜攥著拳聽。
本以為老人家只是一時置氣,誰知他轉頭就要帶著姜雲和禾兒走。
還要把救命的三百兩盡數歸還!
陸戰心亂如麻,一下子慌了手腳。
姜大田見他起身,腰杆挺得筆直,梗著脖子瞪回去。
「怎麼?難不成你還想攔著?三百兩我們絕不白拿,欠你的銀錢分文不少,雲娘是我姜家的姑娘,自然該跟我回村子,總不能一直賴在你這獵戶小屋,傳出去,像什麼話?」
姜雲坐在一旁,眼眶泛紅,指尖緊緊絞著粗布衣角。
一邊是她的親生父親,處處護著她與禾兒的陸戰。
左右為難。
「叔,」陸戰上前半步,語氣放得極盡柔和,生怕衝撞了老人。
「銀子我從來沒打算讓你們還,當初拿出來,也不是為了拿捏雲娘。」
姜大田嗤了一聲,滿臉不信。
「說得輕巧,三百兩可不是小數目,你一個打獵的,攢多少年才能湊齊?」
「不求回報,天底下哪有這般好心的人?你就是存了心思,想拿銀錢捆住我家雲娘!」
姜大田是個認死理的人。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誰也不會平白為一個不相干的人,掏那麼多銀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我只是想要明媒正娶,迎她進門,與她跟禾兒,好好過日子。」
陸戰目光轉向身側垂著頭的姜雲,眼底的急躁褪去幾分,只剩實打實的溫柔。
「我沒讀過書,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好話,可我知道疼人。」
「我打獵得來的肉、皮毛,全都能交到她手裡,家裡的事兒,全都由她說了算,家裡粗活重活我全包,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更別說動手打她,我連大聲同她說話都捨不得。」
他又轉頭看向姜大田,胸膛微微起伏,字字懇切。
「叔,您嫌我是獵戶,身份配不上雲娘,我認。」
「可王佑年是讀書人,當初您滿心指望他,最後傷雲娘最深的人,也是他!」
「就算我求您,能不能別單憑出身定論我?您多給我些時日看看,我絕不會讓雲娘受半點苦。」
姜大田聞言一噎,想起王佑年做下的齷齪事,心口一陣堵得慌。
可他瞧著陸戰魁梧粗壯的模樣,心裡那道坎還是跨不過去。
「日子不是嘴上說說就能過好的,」他依舊不肯鬆口。
「你孤身一人,家境清貧,雲娘還要帶著禾兒,跟著你只會吃苦。」
「我們把欠你的錢還了,我帶雲娘回家,給她找個安穩農戶嫁了,至少不用跟著你進山風餐露宿。」
姜雲這時終於抬起頭,「爹,我就不能為自己的人生做一回主嗎?」
陸戰聽見這話,緊繃的脊背驟然鬆了些許。
那一瞬,所有的彷徨無措,全部消失。
他牽著姜雲的手,將她拉到了身後。
「伯父,我能與您單獨談談嗎?」
姜大田看著姜雲執拗的模樣,又看見將雲娘護在身後的陸戰。
滿屋子只剩油燈噼啪輕響,氣氛僵持不下。
最終,姜大田還是點頭,「你跟我來。」
他們將屋內留給了姜雲。
姜大田跟著陸戰出了門。
小院不大,陸戰帶著姜大田慢慢的走。
「這裡,原本堆放著一堆雜物。」
陸戰指著那一塊地方,「雲娘說,家裡還是要養些雞,這樣才能有源源不斷的雞蛋吃,所以,我依照她的想法,在這裡圍了一個雞圈,這裡頭養著的五隻雞,都是她親自挑的。」
「這裡住著的,是禾兒最喜歡的兔子,兔子是我從山裡抓來的,抓來的時候,那隻兔子才剛出生不久,不過巴掌大小,現在,竟也長得那麼大了!」
「還有這張椅子,是我親手用竹藤編的,她說,坐在這裡繡花,最舒服。」
「這個鞦韆,禾兒最喜歡,她說,想要我在這裡種一棵杏樹,這樣,到了來年盛夏,便能吃上金黃肥美的杏子。」
「雲娘也說,若是杏子太多,吃不完,我們還能一起釀杏子酒,埋在土裡,等禾兒成婚時,便能拿出來喝,一定十分的有意義。」
陸戰一點一點地細數著姜雲來了之後的變化。
「叔,我們在一起,與錢財無關,更不是一時興起,我是認真的,雲娘她也是認真的。」
這些東西遠比任何言語更有衝擊力。
姜大田嘆氣,「雲娘性子純良,又有些軟弱,我是怕她吃虧!」
「嫁入王家,她便吃了個大虧,她不會撒嬌,更不是個討巧賣乖的性子,吃了虧,上了當,也只會一個人躲進被子裡哭,她,拿捏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