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下雨了
三日後。
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小鷹立在走廊的屋檐上安靜地看著雨。
桐穗端著一盆清水緩步進屋，將水盆輕輕擱在一旁。
隨即走到窗邊，伸手將木窗輕輕支開一道縫隙，讓屋外帶著雨絲的清新涼風漫進來，吹散屋內積攢了一夜的悶濁氣。
窗邊風意一動，檐下的小鷹立刻振了振羽翼，撲棱著翅膀輕快飛進屋內，穩穩落在床前柔軟的軟墊上。
小鷹歪著腦袋衝著紗帳內嘰嘰咕咕低叫了幾聲，桐穗生怕驚擾了熟睡的人，輕手輕腳走上前，指尖溫柔撫了撫小鷹順滑的羽毛。
桐穗壓低聲音輕聲叮囑：「小聲些，可別把小姐吵醒了。」
話音剛落，內側輕柔的紗帳便微微一動。
一隻白嫩圓潤的小手從帳幔里探了出來，睡眼惺忪地胡亂揮舞了幾下，摸索片刻，才精準碰到小鷹毛茸茸的腦袋，軟軟地輕輕撫摸著。
「小鷹，早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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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朦朦朧朧，睡意未消。
她一邊揉著小鷹，一邊慢騰騰開口：「桐穗桐穗，早上好……現在是什麼時辰啦？」
桐穗見她醒了，便把紗帳掀開了。
「小姐，已經辰時了。」
桃桃睡眼惺忪地坐起來，清醒了會兒，忽然聞到空氣裡帶著一絲泥土的氣息。
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鼻子已經動了起來，到處嗅。
桐穗知道她一直期待下雨，見她這般動作，趕緊告訴她：「小姐，下雨了！」
桃桃瞬間猛地睜大圓溜溜的杏眼，睡意一下子消散大半，連忙扒著榻邊就要往外看，懷裡的小鷹也被她驚得撲棱了兩下翅膀。
窗外飄著淅淅瀝瀝的雨，不像江南細雨纏綿，雨絲又密又急，裹挾著北地凜冽的風，嘩啦啦敲打在屋檐磚瓦上。
院內的草木經冷雨一澆，越發清寒蒼茫。
「真的下雨啦！」
桃桃一個激靈翻身起來，蹬上鞋子就跑到窗邊去了。
小鷹拍拍翅膀，跟在她後面飛了過去。
桐穗忙拿起她的衣裳跟了上去：「小姐，天涼，別著涼了！」
桃桃小手扒著冰涼的窗欞，圓溜溜的杏眼亮晶晶地望著窗外的雨幕，滿心都是歡喜。
北風裹著雨絲吹在臉上，帶著絲絲涼意，她卻半點不覺得冷。
反倒伸手探出窗外，任由細碎的雨珠落在白嫩的手心上，冰冰涼涼的，舒服極了。
「好舒服呀，雨點兒軟軟的。」
桐穗快步走到她身邊，將厚實的夾棉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小姑娘身上，仔細地系好衣帶，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後這才放下心來。
「我的小祖宗，可不能再伸手出去了，這北地的雨水寒氣重，凍出風寒就不好了。」
桃桃前幾天昏迷了一次，全府上下都緊張得要死，生怕她再出什麼意外。
桃桃解釋了好多遍，她只是一時體力不支而已，那只是意外，可其他人非要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娃娃，半點寒涼都不讓她沾，半點勞累都不許她受。
桃桃鬱悶得很，其實她戰鬥力可高啦！
不過她知道這是大家關心她，便也乖乖聽話。
「我知道啦桐穗姐姐。」
桃桃乖乖穿好衣服，洗漱完後飯都沒吃，就迫不及待地跑去西苑了。
桐穗沒法，只好撐著傘跟著一起去了。
雨絲還在輕柔飄落，西苑空曠的田地全然褪去了往日的乾裂枯黃。
桐穗俯下身子給桃桃撐著傘，方便她蹲在一旁摸弄泥土。
桃桃來得急，沒來得及拿小鏟子來，她乾脆直接用手指插進泥土裡攪了攪，捻出來一指泥。
微涼的泥土裹著濕潤的水汽，軟軟黏黏地沾在指尖，帶著北地沃土獨有的清冽土腥氣。
桃桃低頭盯著指尖的軟泥，圓溜溜的杏眼彎成了兩道小月牙，眉眼間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她又伸出幾根小手指，一同插進土裡，用力往下刨了刨。
底下的泥土更是鬆軟肥沃，一捏便能成團。
「成了成了！」
桃桃笑得眼都眯起來了，「可以種啦，可以種啦！」
早前這片田地本遍地硬土，乾裂得溝壑縱橫，土塊干硬如磚，毫無生機。
可桃桃日日都來西苑，悄悄運轉草木仙力，一點點滋養土層、調和土質。
一段時日下來，土地早已褪去了原本的貧瘠僵硬，內里土質早已被她慢慢改良，土性轉好，養分也一點點積攢充足。
唯獨差了最後一樣——一場透徹的雨水。
縱然土質已經改良妥當，可長久無雨，土層依舊偏干，內里再肥沃，表面依舊乾澀緊繃，缺少生根發芽最需要的溫潤水汽。
種子若是那時種下，沒有雨水浸潤，依舊難以破土，根系也扎不穩固。
而今這場北地冷雨綿綿落下，恰好圓了最後的需要。
經過仙力改良的沃土，再被雨水從頭到腳浸透滋潤，里外都潤得通透。
從前是土硬如石、乾裂起皮、有養分卻無水汽。
如今是土質疏鬆肥沃、內里養分充足，又飽含綿綿雨潤。
現在下種，有她在一旁保駕護航，保准能落地生根，入土即活，不消幾日便能頂破土層、破土抽芽。
再過些時日，便能抽枝長葉，迎著北地的日光節節拔高，往後定能長滿遍野青苗，結出滿滿糧食。
桃桃一邊輕輕把手裡的泥土撒落回去，一邊睜著亮晶晶的杏眼望著整片西苑田地，小臉上滿是篤定又歡喜的笑意。
她都已經能想像到之後遍地蔬果的場景了！
桐穗也很開心，自家小姐本領這般大，她當然也跟著驕傲自豪。
況且這可是關係到整個北地百姓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