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棋局
寨子裡都是普通老百姓，乍一下讓他們參與這些勢力紛爭，定然不願。
可，這可是為太子殿下和鎮北侯府辦事！
太子殿下是未來陛下，鎮北侯又是曾經在西北邊關庇護他們數十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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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沉吟半晌，心裡也明白寨里老小常年躲在山林里惶惶度日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或許，此事是他們的良機呢？
這般以商隊為掩護行事，既能擺脫打家劫舍的日子，也算是尋到了新的出路，還能借著這份差事換取安穩庇護。
桃桃點點頭，附和著說道：「如此一來，大家不必再冒著兇險攔路謀生，借著經商行路之便辦事即可。」
寨子裡的人本就是從西北逃過來在此苟活過日子的，眼下天災人禍齊發，日子過得艱難。
跟著貴人做活，大抵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況且……
趙二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桃桃。
他怎麼總覺得這小丫頭稀奇古怪的呢？
正常孩子被山匪綁走早就嚇得咕咕大喊，桃桃呢，不僅把匪窩當成家一樣自在，還悠哉悠哉充當起指揮使的角色來了。
趙二沒讀過多少書，但在長久的苦難中生存下來的經驗和直覺告訴他——桃桃身上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至少，桃桃背後的鎮北侯府是他們寨子如今能夠抓住的最好的機會。
趙二沉思良久，又和兄長稍作商量之後，決定應下桃桃的邀請。
搏一搏，萬一成了呢。
只不過他不能拿整個寨子來搏，大不了他想辦法給寨子留條退路就是了。
趙二和趙老大對視一眼，都看出來對方眼裡的意思。
……
深更半夜回到家中，幾人一推門進去正好撞見發現幾個孩子不見打算出去尋找的夫妻倆。
白月一看見幾人，當即就問道：「你們去哪裡了？」
幾人趕緊七嘴八舌好一頓解釋，當然，可以略去了其中比較驚險的部分。
但也就騙騙白月，姜崇山好歹也是身經百戰的大將軍，不至於聽不出幾個孩子話里的漏洞。
為了不讓白月擔心，他沒當場戳破。
等到白月去給幾個孩子準備夜宵，他才一臉嚴肅地把幾人叫到書房，厲聲詢問他們事情的真實經過。
幾個人這次老老實實交代了。
「爹，事情就是這樣。」
姜崇山不可置信：「你們是說，那些人是從西北邊關逃過來的？」
桃桃和幾個哥哥對視一眼，她還以為姜崇山會責怪他們做事衝動不顧危險，沒想到姜崇山第一反應是問這個。
想了想，桃桃又覺得瞭然。
姜崇山曾經是鎮守西北邊的戰神將軍呀，如今得知西北地區混亂到需要百姓逃離的程度，怎能不擔憂關懷。
姜崇山背過身去，長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如今局勢如此緊張，邊境摩擦，苦的到底還是百姓。」
「所以啊爹，我們才更要好好和太子殿下合作。」姜時騏說道，「朝堂內外從來不是分開的，現在我可是懂得這個道理了。咱們只有穩住朝堂局勢，才能護住邊關百姓，不讓更多人流離失所。」
姜崇山聞言轉過身，目光沉沉落在幾個孩子身上，眉宇間滿是思慮。
「你們倒是看得通透，只是山林之中魚龍混雜，那群流民組成的寨子，未必全然可靠。」
桃桃小手攥著衣角，輕聲開口：「趙二兄弟本心不壞，寨子裡的人大多是被饑荒和戰亂逼得走投無路，才躲進深山落草，並非天生歹人。只要給一條安穩活路，沒人願意一輩子刀口舔血。」
「話雖如此，人心難測。」姜崇山指尖輕叩桌案，「利用商隊做掩護往來打探消息，看似穩妥，實則一步踏錯，就會被朝堂對手抓住把柄，反倒連累侯府與太子。」
不過，事到如今，鎮北侯府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姜時琸沉吟道：「父親，我們可以定下規矩。只讓他們護送商隊、打探山野小道與流民動向，不摻和朝堂權謀廝殺，錢財糧草按月結算，立下契書約束彼此。若是有人再起歹念，我們也好及時抽身。」
姜崇山思索片刻，緩緩點頭：「此法尚可。明日我便讓人備好文書，與趙氏兄弟定下約定。但桃桃，」
他看向小丫頭，語氣鄭重了幾分，「往後不許再私自進山涉險，今日之事已是僥倖，下次萬萬不可莽撞。」
桃桃乖乖垂首應聲：「桃桃記住啦。」
窗外夜色濃稠，夜風卷著山林的涼意吹過窗欞。
姜崇山望著燈下幾個兒女，心中暗自盤算。
夜風簌簌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燭火輕輕搖曳，光影明暗不定，恰似當下動盪飄搖的時局。
西北戰火隱燃，朝堂暗流洶湧，權貴博弈層層疊疊，最苦的永遠是顛沛流離的底層百姓。
那藏在深山之中的村寨，不過是亂世里無數流離之人的縮影，卑微求生，卻也渴望一線安穩生機。
今夜一場短暫商議，看似只是收下一隊山野流民、添一支隱秘商隊，實則是鎮北侯府悄然布下的一步閒棋。
從此，山林野寨將褪去匪寇污名，以商旅之名行走四方，為太子與鎮北侯府探查民情、密傳訊息。
絕境之中尋生路，亂世之內謀安穩，於寨子眾人而言，是賭命一搏；於姜家而言，是護民之責，亦是朝堂棋局裡無聲的鋪墊。
桃桃抬眸望著跳動的燭火，清澈的眼底藏著遠超稚童的通透。
她知道，這場席捲朝野與邊境的風雨，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他們所有人，都已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