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壞女人來了!
入夜,雨勢不減反增。
陸明錚站在二樓書房窗前,窗簾半掩,玻璃上雨水如瀑,映著遠處零星幾點燈火——那是還沒斷電的區域,但比前幾天又少了幾處。整座城市像浸在水底的舊畫,模糊、黯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身後傳來兩聲輕叩,陸明淵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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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書桌上,自己捧著另一杯在沙發坐下。
陸明錚沒回頭,聲音低沉:「睡不著。」
陸明淵瞭然,抿了一口茶,鏡片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白。他摘下眼鏡擦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無盡的黑雨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大哥,糖糖今天說的那些話,你還記得吧。」
陸明錚轉過身,靠在窗框上,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盯著茶湯里自己的倒影:「徽州蓄洪區,杭城,海市被淹。這些地理概念,她一個三歲孩子,不可能編出來。」
「我查過。」陸明淵戴上眼鏡,「她說的完全符合長江下游的防洪布局。這些知識,連有些成年人都未必清楚,更別說一個常年待在別墅里、最遠只去過市中心的幼兒園小孩。」
陸明錚沒有說話。窗外雨聲嘩嘩,像一把把沙石不斷潑灑在玻璃上,敲得人心頭髮緊。
半晌,他問:「你信了?」
陸明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說:「大哥,你還記得糖糖最開始說末日的時候,我們怎麼想的嗎?妄想症,囤積癖。我帶她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的那些話,你我都記得。」
陸明錚微微頷首。
「但後來的事,」陸明淵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買的東西,她說的話,她做的事……一件一件,都在印證。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沉默。
陸明錚將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實木,發出一聲輕響。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我不說信,也不說不信。」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弟弟:「但萬一呢?」
陸明淵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對,萬一呢。」
「如果糖糖說的是真的,」陸明淵放下茶杯,往前傾了傾身,「我們現在就應該為接下來發生的事做準備。暴雨不會停,洪水會來,再之後……」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度,「極寒,斷糧,斷電,斷水。」
陸明錚沒有接話,只是轉身又看向窗外。
雨幕中,街對面那棟樓的燈光又滅了兩戶。
「明天,」陸明錚的聲音從背影里傳過來,平淡得像在布置一場併購會議,「把車庫裡的東西清點一下。發電機、燃料、禦寒物資,不夠的想辦法補。」
「好。」
「別墅的窗戶和門,全部加固。」
「明天我檢查一遍。」
陸明錚沉默了幾秒,最後說了一句:「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備無患。」
陸明淵站起身,端走已經涼了的茶杯,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側頭看了一眼大哥的背影:「糖糖已經睡了,今晚雨大,她沒有去明宇房間。」
陸明錚微微側過頭。
「她可能也知道,這場雨不尋常。」陸明淵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填滿每一個角落。
陸明錚又站了很久。最後他拿出手機,翻到那條暴雨補貼的帖子,看了一眼。公司員工們的回覆還在繼續往下刷,有人曬出囤糧照片,有人說已經開始在家裡搭帳篷,還有人問「陸總是不是提前知道什麼」。
他沒有回覆。
退出微博,點開備忘錄,在裡面新建了一條。沒有寫標題,只打了幾個字:備用物資清單。
然後鎖屏,熄燈。
窗外風雨未歇,屋內寂靜無聲。
陸小棠是被哭聲吵醒的。
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很多人的。她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出來,光著腳丫「噠噠噠」跑到窗邊,踮起腳尖往外一看——愣住了。
街道消失了。那些泡在水裡的汽車、東倒西歪的行道樹、被沖翻的垃圾桶……全都不見了。水面上漂浮著碎木板、塑料瓶、不知從誰家衝出來的毛絨玩具。遠處有人在橡皮艇上划行,穿著橘紅色的救生衣,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客廳里,電視開著,音量很低。新聞主播的聲音斷斷續續,畫面切到各個受災現場——航拍鏡頭下,半個城市的低洼地帶全部沒入水中,搜救隊的橡皮艇在樓宇間穿梭,有人站在樓頂揮舞床單,有人抱著孩子泡在水裡等待救援。
陸小棠光著腳,抱著靠枕,縮在沙發角落裡。
「糖糖,把襪子穿上。」陸明淵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看見她光著腳,皺了皺眉。
陸小棠乖乖伸出腳,讓他給自己套上毛絨襪子。
陸明錚站在玄關,看著手機,眉頭微擰。外面傳來馬達聲由遠及近,有人騎著水上摩托在巡查。城市還沒有完全癱瘓,但公共運輸已經停了。
網絡還通著,社交媒體上鋪天蓋地都是求助信息——
「坐標海市松江區,水已經淹到二樓了,家有老人小孩,求收留!求轉發!」
「有船能來楊浦接一下嗎?老婆快生了,出不去!」
「浦東大道附近有沒有能避難的高樓?水還在漲,快撐不住了。」
還有人在發已獲救的信息,有人在報平安,有人永遠沉默。
陸明錚鎖了屏,沒有再看。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動靜。
不是雨聲,是人的聲音。混在水聲里,斷斷續續,但越來越近。有人在敲鐵門,夾雜著呼喊。
陸明淵放下粥,走過去拉開窗簾一條縫。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站在院門外,正扒著鐵欄杆往裡看——頭髮貼在臉上,裙子濕透了,緊巴巴地裹著身子,手裡拎著一隻泡了水的名牌包。水已經漫到她的腰,再往上幾步就是別墅地勢高的台階。
「明錚!明錚!是我!」女人扯著嗓子喊,「讓我進去!水淹了我的地方,我沒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