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們也不想做壞人
回到車上，陸明錚剛檢查完幾輛車的輪胎，正把工具往儲物箱裡收。
發現陸小棠和陸明淵之前居然不在車上，陸明錚隨口問了一句：「幹什麼去了？」
陸小棠從二哥的懷裡跳下來，舉著方便麵跑到大哥面前，脆生生道：「大哥你看，糖糖剛剛拿東西去和那個姐姐換了這個。」
接著，小姑娘一頓噼里啪啦，把事情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連「要用吃的換」這句話都原封不動地複述給了陸明錚聽。
說完，陸小棠把那袋方便麵往前推了推，仰起臉看著大哥，大眼睛眨巴眨巴，有些小緊張地問：「糖糖這麼做……可以嗎？」
「糖糖很聰明，做的很好。」陸明錚安靜聽完，伸手摸了摸陸小棠的小腦袋，低聲誇獎。
陸小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糯米小牙，把方便麵和之前換的那半罐奶粉一起放好了。
鍋里的蘿蔔排骨湯此時也燉得差不多了，熱氣從鍋蓋的縫隙里往外冒，濃濃的排骨肉香溢滿了整個車廂。
陸明淵盛了一碗，放在陸小棠面前的小桌板上：「慢點吃，小心燙。」
陸小棠早就饞得不得了，咽了口口水，用勺子舀著湯，小口小口地吹涼了喝。
陸明淵又盛了兩碗，拿去給汪教授和許教授。
兩個老教授也都沒有拒絕，滴水成冰的寒冷天氣，能喝一碗熱騰騰的蘿蔔排骨湯，簡直渾身都要舒坦開。
排骨燉的時間不短，骨肉都分離了，筷子輕輕一撥，就能將骨頭整個脫下來，肉卻還完好地一整塊，顫顫巍巍地浸在乳白色的湯汁里。裡頭的蘿蔔燉煮也恰到好處，吸飽了排骨鮮嫩的湯汁，邊緣燉的微微透明，一口咬下又軟又糯。
蘿蔔排骨湯的香味從車裡往外飄。
就連那火在車邊煮麵吃的大學生都聞到了。
「好香啊……是肉的香味，他們居然還有肉吃嗎？」有人咽了口唾沫，饞得快要流口水，眼裡滿是羨慕。
「我有點想我媽了。」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忽然低聲說道，「每個學期放假回家，我媽都給我燉排骨湯喝……不知道我爸媽現在怎麼樣了，已經好久都聯繫不上了。」
他說著，眼圈開始忍不住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見他這副模樣，其他人心裡也都不好受，他們也都沒有聯繫上自己的父母。
有人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的，常慶，叔叔阿姨不會有事的。」
既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鄭小雨用燒開的水泡了生薑紅糖，遞給他們：「你們也喝一點吧，現在天冷的不得了，我看你們都流鼻涕了，喝一點生薑水，可以驅寒防感冒。」
那幾個男生都知道，這個紅糖是和衛生巾一起，鄭小雨用自己的那份口糧換來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彼此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沒事的。」鄭小雨道，「我跟阿香喝不完這麼多，而且一路上也多虧你們照顧，現在天冷，要是感冒發燒了的話，大家都不方便。」
她這麼說，那幾個男生才接過了，一杯生薑紅糖水，三個人輪流著喝完了，身上也暖和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鍋里的面煮好了，鄭小雨自覺地沒有給自己盛——她已經拿自己的那份口糧去換衛生巾了。
那幾個男生見了，對視了一眼，每個人從自己的碗裡挑了幾筷子出來，裝了半碗給鄭小雨：「你也吃。」
……
吃過午飯後，大家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上路了。
陸明淵透過後視鏡，發現後面除了鄭小雨他們，居然又跟上來了兩輛車。
一輛銀白色SUV，一輛灰色商務車，保持著一百米左右的距離，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沿著他們開出的痕跡往前。
陸明淵認出，這是之前服務區里停的那兩輛車，按下對講機：「大哥，服務區里那伙人，跟在咱們後面了。」
對講機里安靜了兩秒，傳來陸明錚的聲音：「知道了，隨便他們。」
後面的銀白色SUV里，坐在副駕駛的中年婦女，正跟開車的瘦高個男人說著話。
「我們這樣跟在人家後面，不太好吧？」中年婦女臉色猶疑。
瘦高個男人握著方向盤，冷靜道：「路又不是他們家開的，我們走這條路，他們還能不許我們走嗎？再說，我估計他們也是要去秦嶺，房車開過的地方，雪都壓平了，咱們順著他們開過的痕跡開，也更安全。」
中年婦女還是有些難為情，低聲嘆了口氣：「唉，可是我們不是剛拒絕了人家嗎？現在又跟在人家後面，總覺得有點……」
瘦高個男人抿了抿唇，沒吭聲。
中年婦女又道：「老公，人家一個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只是要兩片衛生巾，反正這東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幹嘛非要為難人家呢？」
瘦高個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很堅決：「你當這還是從前，想買就能買得到？給他們用了，等到了那天，你跟老二媳婦用什麼？更何況……你是忘記咱們之前做好事，吃了的虧了嗎？」
中年婦女當然記得。
那時候暴雨剛停，洪水還沒完全退，他們在一家超市門口救了一個被困的老人，又分了幾瓶水和兩包餅乾給路過的兩個年輕人。
結果第二天那兩個年輕人帶了一伙人回來，把他們的車翻了個底朝天。要不是當時，家裡幾個男人拼了命，差點兒連他們開的這兩輛車都保不住。
自那之後，瘦高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看誰都跟看賊似的，一臉警惕。
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中年婦女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坐在后座上的兒女，把臉埋進了圍巾里。
聲音悶悶的：「咱們還帶著孩子呢，總想給孩子做個好榜樣……」
他們也不想做壞人，可是，誰能想到世道變成了這樣呢？
未盡的話語隨著一聲嘆息，消失在了汽車引擎的嗡嗡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