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糧道已調,援軍不至
將軍府前廳。
小廝的話說完,所有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了。
蘇晚晴的算盤停了。
秦昭寧臉色白了白。
沈墨言手裡的書都沒翻。
葉驚鴻的手搭在了劍柄上。
連一直笑眯眯的溫不寒,嘴角也收了。
老太君的龍頭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沒頓響。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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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老太君的聲音幹得像枯木。
「玉門關的信。」
陸准看著那個小廝。
「信在哪?」
「顧侍郎讓人送來了,在門口。」
陸准撩袍就走。
秦昭寧跟上。
姜寒衣也跟。
門口站著工部一個小吏,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
臉色蒼白無比,看著很差。
「陸爵爺。」
「這是賀遠山私邸搜出來的。」
「嶺南舊圖兩卷就在旁邊。」
「圖沒什麼異常。」
「就是這封信。」
「顧侍郎說他不敢拆。」
「讓您自己看。」
陸准接過油紙包。
拆開。
信封很舊。
邊角有水漬。
封口沒拆過。
蠟封上面壓著一枚小印。
陸准低頭看那枚印。
姜寒衣湊過來,踮腳去看。
「九弟,那印是……」
她的聲音卡住了。
陸准沒說話。
秦昭寧看見了。
她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枚小印不是軍印。
是私印。
「年遇安」三個字,清清楚楚。
姜寒衣張了張嘴。
沒罵出來。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沒罵出來。
陸准拿著信往回走。
進了前廳。
他把信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了過去。
「莫言。」
沈墨言走過來。
「拆。」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拿起裁紙刀,輕輕劃開蠟封。
信紙展開。
紙很薄。
字跡很小。
寫得密密麻麻。
沒有引經據典。
沒有誅心毒舌。
只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年兄親啟,玉門關防線圖,已按兄之吩咐,暗中更替。」
第一句話落下來。
廳里像被抽走了空氣。
秦昭寧呼吸急了一下。
陸準的手攥緊了桌角。
沈墨言繼續念。
「陸家八子出征之日,糧道已調。」
姜寒衣的拳頭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
沈墨言的聲音在發抖。
但她沒有停。
「援軍不至。」
四個字。
輕飄飄的三個字。
葉驚鴻的劍出鞘了三寸。
不是對著誰。
是她控制不住。
她和陸叔平是真的相愛過的。
她答應過他,無論誰先死,另一個人照顧好對方的家。
她以為他死在了戰場上。
死在了敵人的刀下。
可現在這封信告訴她,他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糧道被調了。
援軍不來了。
他們從出征的那一天起,就被人算計好了去死。
沈墨言念出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已經啞了。
「事成之後,望兄守諾,保我殘年。」
落款三個字。
賀遠山。
前廳里沒人出聲。
姜寒衣握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溫不寒的藥箱被她放在地上,雙手插在袖子裡。
葉驚鴻的劍已經拔出了三寸。
顧清霜抱著小布袋,臉上滑下兩行淚。
紀雲書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蘇晚晴坐在那裡,算盤珠子一顆都沒動。
她看著陸準的背影。
老太君坐在上首。
龍頭拐杖緩緩放在了膝上。
她沒說話。
但她的手在發抖。
整個人的肩膀都在抖。
陸准看著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信紙一寸寸疊好。
重新放進油紙包。
他的動作很慢。
但手很穩。
「賀遠山死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年遇安還活著。」
秦昭寧走到他身邊。
她沒有碰他。
只是站在旁邊。
陸准轉頭看她。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昭寧。」
「你說過,做事要穩。」
「我現在很穩。」
秦昭寧看著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忍。
忍得很辛苦。
但他真的在忍。
沈墨言把那封信重新封好。
「這封信足以定罪。」
「但年遇安會翻供。」
「他會說賀遠山栽贓他。」
紀雲書點頭。
「賀遠山已經死了。」
「死人的信,可以被質疑是偽造。」
蘇晚晴終於開口。
「但正冊已經在我們手裡。」
「配合這封信的時間線,加上之前假軍印、硃砂、工部舊圖、香袖樓的證據。」
「串起來足夠了。」
溫不寒輕聲道。
「關鍵是皇帝。」
所有人都看向她。
溫不寒抬起眼。
「這封信牽扯的,不只是年遇安。」
「還有玉門關。」
「還有陸家八個兄長的死。」
她看向陸准。
「九弟。」
「你確定要現在拿出來?」
陸准看著她。
溫不寒的意思他懂。
玉門關的事一旦掀開。
牽出來的,可能不只是年遇安。
還可能有更深的東西。
更深的人。
陸准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前廳只剩下呼吸聲。
最後。
老太君開口了。
「拿出來。」
所有人看向她。
老太君的眼睛紅得厲害。
但聲音硬得像鐵。
「我陸家的血。」
「不能白流。」
「不管牽出誰。」
「查。」
陸准看著祖母。
他點了點頭。
「查。」
他把油紙包收進懷裡。
轉身就要往外走。
秦昭寧拉住他袖子。
「你去哪?」
陸准回頭。
「進宮。」
「第二趟。」
秦昭寧手指收緊了一點。
「你剛才才回來。」
陸准笑了。
「昭寧。」
「等我回來。」
秦昭寧鬆開手。
陸准往門外走。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
沒回頭。
但聲音傳了回來。
「嫂嫂們。」
「我這輩子最大的敵人,不是年遇安。」
他頓了一下,「是站在年遇安背後,把我父兄推進死路的那個人。」
前廳里沒有回應。
但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陸准邁出門檻。
夜風很涼。
將軍府大門前,張二河已經把馬車趕過來了。
他看著陸準的臉色。
沒敢廢話。
陸准上了馬車。
他摸了摸懷裡的信。
又摸了摸蘇晚晴那張預算單。
兩張紙。
一張是仇。
一張是家。
他閉上眼。
馬車轔轔碾過青石板路,朝皇宮方向去了。
而此刻的太極殿前。
年遇安還跪在那裡。
他不知道陸准手裡多了一封信。
他也不知道,賀遠山死之前,沒來得及毀掉那最後一樣東西。
甬道上的火把噼啪作響。
年遇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以為自己已經斷乾淨了。
可有些東西。
斷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