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炸


  社會基層中,最適打探情報的身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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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力、貨郎、匠人、夥計和風塵女子。其中,青樓的酒客非富即貴,又容易酒後失言。

  所以風塵女子是情報組織熱衷的發展對象。

  只是進一趟青樓,不花幾百錢是出不來的。以後要積極報帳了。

  顏時序顛了顛肩上的書箱,朝著外殿行去。

  這時,漫長的廊道另一頭,行來兩名道姑。

  起初相隔遠,顏時序沒看清,只覺身段高挑浮凸,宛如一道風景。

  走的近了,才發現兩位坤冠姿容絕色。

  左側的道姑,標準的鵝蛋臉大眼睛,卻不是那種萌系少女。

  她抹了淺淺的腮紅,整張臉蛋明艷動人,嘴唇性感紅潤,秋水般的眼波里,蕩漾著成熟女子的風情。

  身段很性感,最惹眼的是豐滿的胸脯,寬鬆的道袍讓她穿出制服的味道。

  右側的道姑,一張清麗絕倫的瓜子臉,膚色素白,唇色較淺,她的睫毛很濃密,她的眼睛也很美,但直視那雙眼眸時,你會感覺它是空的,是呆呆的,仿佛把世上的人和事都隔絕在了外面。

  一朵火熱奔放的牡丹,一朵冰雕般的白玫瑰。

  顏時序來到大聖一旬,首次見到如此傾城絕色的美人,而且是兩個。

  唐霜是個可愛的鄰家妹子,到底年紀小了些,含苞待放。

  尉遲雲伽美則美矣,風塵氣息太重。

  這兩位估摸著是崇真派的師姐。

  於是雙方即將交匯時,顏時序往左側退了兩步,躬身作揖。

  牡丹花扭頭,含笑看他一眼。

  雙方擦肩而過,顏時序嗅到了一股似有似無的幽香。

  ……

  離開道學館,顏時序拐入巷中,再拐入更偏僻的暗曲。

  他捏住下唇,用力吹響口哨,連吹數下。

  很快,頭頂傳來「撲翅」的振翅聲,一隻毛色不均勻的小黑鳥,降落在他肩膀。

  顏時序道:「找到『藏珍閣』的位置了嗎。」

  雪衣歪著腦袋,愣了愣:「哎呀,窩忘勒……」

  顏時序聽它口齒不清,仔細一看,小鳥嘴裡叼著一粒黃豆大的藥丸。

  「你就為這玩意,把我交代的任務給忘了?」顏時序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靈藥煉的,有靈藥的氣息。」雪衣含糊不清的說,並低下頭,「噥,給你帶的。」

  靈藥煉的?!顏時序急忙伸出掌心,驚喜道:「我承認剛才說話大聲了點,嗯,這個你哪來偷來的。」

  雪衣站在他肩頭,抬起左翅指向道學館方向:

  「道士家裡偷的。」

  顏時序皺起眉頭。

  雪衣弱弱道:「我知道,偷東西不對……」

  顏時序沉聲道:

  「確實不對,你應該先踩點,了解主人外出的規律,觀察附近有沒有巡邏。做鳥做事要講究謀而後定,怎可魯莽行事。」

  被抓了怎麼辦。

  上次就是因為偷吃被抓,這次可不能重蹈覆轍,要踩點。

  「你不是來讀書的嘛。」雪衣在他肩膀踱步:「怎麼出來了?」

  「遇到考試了。」

  「一定沒考好吧。」

  「不知道,可能狗屁不通,也可能是個王炸。」

  …………

  定政坊,察事廳。

  正廳外,楊判官停在門口,躬身道:

  「左丞大人召見屬下,有何吩咐?」

  正廳傳來略帶陰柔的聲音:

  「進來說話。」

  楊判官理了理衣冠,拎起袍擺,邁過高高的門檻,進入廳中。

  寬闊奢華的正廳無人,偏廳的矮榻上,坐著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宦官。

  矮榻上堆滿金銀、珍珠、夜明珠。

  中年宦官捏著一顆夜明珠,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中欣賞,陰柔的喟嘆:

  「真是好東西啊,監軍喜歡這玩意,我也喜歡。可誰讓他是監軍呢,官大一級,是要壓死人的。」

  楊判官低下頭。

  中年宦官放下夜明珠,道:「襲擊南市的賊人都抓到了?」

  「只抓了六個,都自盡了。」楊判官頭埋得更低了。

  中年宦官笑了笑,「都是死士,留不住活口的,不怪你。只是城中的毒蟲蛇蟻,是越來越多了。」

  楊判官忙道:

  「左丞放心,屬下已經放出風聲,如今各方都在關注道學館,可大大減輕咱們的壓力。」

  以明宗國庫為餌,一則引出敵方細作,二則順勢向道學館施壓,三則減輕察事廳的壓力。

  可謂一石三鳥。

  「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只是別怪我沒警告你,給道學館施壓也好,減輕壓力也罷,都不重要。明宗日晷才是上面想要的。我聽說,道學館今日納生,讓學子應試?」

  楊判官一聽,就知道正事兒來了,忙道:

  「卑職早有準備,已安插數名暗子混入學子中,其中不乏才華武力兼備者。」

  中年宦官問道:

  「你安插了哪些人?」

  「周遠,孫令謙,陳思源……」楊判官連報六個名字,逐一介紹他們的出身,「這些人或有才名,或擅長交友,或行事縝密,或實力強大,必不會辜負左丞期許。」

  安排間諜潛入道學館,最重要的不是學識。

  而是能力。

  因此除了兩位正經學子,楊判官還安排了幾個好手偽裝成學子。

  如今道學館來了個釜底抽薪,這些人里,不擅長學問的,怕是要出局了。

  比如那位顏氏後人。

  楊判官已經在心裡判了死刑,也就不必提他了。

  「派人去道學館候著,及時傳遞消息回來。此事事關重大,你留下來,陪某等消息吧。」中年宦官又拿起了一串珍珠。

  「左丞稍等,屬下處理點事。」

  得到允許後,楊判官退出大廳,回自己的直房,對書吏道:

  「通知蟬刃,立刻擊殺目標。」

  他有預感,姓顏的要跑。

  ……

  巳時兩刻,求真殿東邊耳房。

  檀香裊裊,門窗洞開,充沛的日光照入房中,灰塵浮動。

  三張書案並排而列,各端坐一名長須道長,快速翻閱卷子,時而傳來評價。

  「這個周遠,字跡工整,文章寫的不錯,只是寫的東西拾人牙慧,自身沒有一點東西,納入道學館有何用?」

  「朝廷財政積弊已久,自是不指望這些學子能有何真知灼見。」

  道長們邊看邊聊。

  藩鎮大抵分三種,一是割據藩鎮,二是中立藩鎮,三是由朝廷完全掌控的藩鎮。

  前兩者的錢糧,被驕兵悍將瓜分,王賦不進中央。

  後者的錢糧朝廷倒是能收,然官吏貪墨、地方截留現象嚴重,帳目亂七八糟,查都沒法查。

  十分錢糧,最後能進中央,最多四五。

  朝廷問策也好,科舉考試也罷,但凡涉及稅收問題,考的都是解決後者的問題。

  中央缺錢缺了兩百年,始終沒有找到解決之法。

  「文章寫得亂七八糟,不知所云,此人真是學子?」

  「這,文不問對題,怕是把那別的文章硬湊。」

  三位道長越看越暴躁,時不時蹦出一句:狗奴,爾母尚在?

  有些文章寫得差,但好歹是文章,有些文章根本就是狗屁不通,更誇張的是文章和題目不對的。

  這也算學子?

  門口光影浮動,鵝蛋臉道姑踏入門檻,身後跟著冷冰冰的道姑。

  「聽忘機師兄說,今年道學館把覆核改成卷試?」鵝蛋臉道姑笑吟吟的說:「忘機師兄去青樓喝花酒了,幾位師兄,需要我幫忙嗎。」

  左側的道長撫了撫花白的鬍鬚,擺手道:

  「罷了罷了,不必髒了含真師妹的眼。」

  右側的道長嗤笑道:「今年的學子,儘是些歪瓜裂棗,就這個,字跡雜亂,行款不整……咦,顏氏?」

  他拿起筆要畫叉,瞥見姓氏後,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起初不覺得什麼,開篇提倡無為而治,虛浮空洞。

  可當看到分稅制,道長一愣,短短几行字,他反覆的看,嘴裡不停低語:「厘定稅種,厘定稅種……」

  他眼睛轉得飛快,似是在腦中分析,盤算。

  他越想越激動,持卷的手輕輕顫抖,花白的鬍子跟著顫抖。

  「兩位師兄,來,看看此卷……」

  兩名道長不明所以,見他神色亢奮,便起身走了過來。

  「哎,你手抖什麼!」

  一個師兄奪過卷子,看著看著,手也抖了。

  「分稅制,妙啊,妙啊……」沒碰卷子的師兄抖的更厲害,只覺仙人撫頂,茅塞頓開:

  「厘定稅種後,大頭歸朝廷,雜項歸地方,帳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便是有官員盤剝貪墨,朝廷能收上來的錢,亦是穩定可觀。」

  官吏之所以能截留貪墨,是因為收上來的稅,是混在一起的。

  帳目太容易做手腳了。

  厘定稅種後,田畝稅、丁口稅、鹽鐵茶稅,關津稅等稅收大頭,歸中央,地方不准動。

  帳目瞬間清晰明了!

  另一位道長:「此法頒布,地方官員、豪紳,亦無辦法!」

  「我覺得轉輸之制更妙,賑災、水利等興造,由中央統籌……仔細思想,可杜絕地方科配,橫徵暴斂,減少苛政。哪怕某地出現災情,來年依然有稅可收。」

  「完全由朝廷統籌也不好,小事仍可由地方科配。」

  「平藩之策也頗有見地,實操性很強。」

  「此子天縱奇才,天縱奇才,堪比祖師爺!」

  三位道長出身崇真派,都是精通政務的,激烈討論起來。

  顧含章眨了眨美眸,好奇地湊上來:

  「堪比崇真祖師爺?那我倒要看看這文章了。」

  哪知三位道長把卷子一收,道:「含章師妹,餘下卷子你幫忙審閱,我等要去見師父。」

  「沒錯沒錯,師父當年要是有此良策,積蓄幾年財力,何愁大業不成。」

  「不好吧,萬一師父重拾信心,又要入朝為相?」

  「沒事,皇帝不信他了。」

  「師祖也不信了。」

  風風火火的奔出耳房。

  顧含章只來得及看見考生的名字:

  顏時序!

  清麗脫俗的道姑望著離去的三人,呆呆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困惑。

  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因為一張紙如此激動。

  她看向來身邊的人,呆呆的問:「不是說道門修清淨無為?」

  顧含章尷尬一笑:「就崇真派門人這麼一驚一乍,習慣就好。我們不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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