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善後


  古人唯一接觸雷電的機會,就是雨天。或者挨道門高手一記雷法。

  賀思齊不懂導電性,但是聽話。

  他舉起齊少游的屍體,狠狠砸向殿門,沿途灑下一串血珠。

  雷陣毫無反應,並未應激啟動。

  「這雷只劈活人。」賀思齊注意到了這個現象。

  「廢話,」顏時序催促他趕緊行動,「若是死物也劈,堂內的物件早已毀在雷擊中,動作快點,我們得走了。」

  賀思齊連忙把程思烈的身軀和頭顱丟向殿門,不偏不倚地和齊少游的屍身疊在一起。

  顏時序把兩面圓盾遞給他,「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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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思齊雙臂各舉一盾,護在頭頂,正要埋頭狂奔,忽聞樓外傳來清脆悅耳的鳥啼。

  下一刻,肩膀便被巨子前輩摁住。

  「等等!」巨子前輩語氣低沉。

  賀思齊眼神不解,但選擇等待,今晚種種早已證明,巨子前輩深謀遠慮,自有深意。

  半刻鐘後,顏時序鬆開他的肩膀:「走!」

  賀思齊舉盾狂奔,漆黑的堂內,立時亮起電弧。

  紫雷閃光接二連三地亮起,劈得盾牌青煙直冒,電漿迸射。

  每一擊都讓賀思齊步伐卡頓,雙臂劇震。

  有驚無險的衝到殿門前,他一腳跨過屍體,撞開殿門,跨過門檻的瞬間,立刻回頭,把門口的兩具屍體拖了出來。

  顏時序旋即衝出,在賀思齊拖出屍體時,關上閣門。

  賀思齊已經把程思烈的腦袋系在腰帶上,並把無頭屍身扛在肩上。

  「巨子前輩,幫個忙。」他指了指齊少游的屍體,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我來吧。」顏時序主動扛起齊少游的屍體。

  他對頭顱有些牴觸,但屍體還好。

  兩人在夜色掩護中,貼著牆根和樓房,悄然離開。

  翻牆回到道學館,不敢靠近學舍,不敢走廊道,專挑僻靜的小徑和牆根走。

  「前輩,我們要把屍體丟出去嗎?」賀思齊沉聲道,「我建議丟到洛水裡,但出了坊,街上有天策軍巡邏,遇上了極為危險,交給我吧。」

  你這腦子就不要擅自思考了!顏時序搖了搖頭:「丟入洛水,遲早會被人發現。」

  洛水主流把東都分為南城和北城,秋季河流緩慢,屍體三五日都出不了城,遲早被人發現。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偏殿,「你帶屍體去裡面躲著,我稍後回來。」

  說著,也沒解釋去幹嘛,縱身躍過三米的高牆。

  ……

  丑時二刻,金河館。

  青樓最熱鬧的時辰,是酉時和戌時,子時之後,大堂基本見不到酒客。

  富麗堂皇的大堂喧囂盡散,青衣婢女沉默的收拾著殘羹冷炙,堂內大部分燭火熄滅,只留了幾盞羊角燈。

  館廝打著哈欠,熬得雙眼通紅。

  昏黃的燈光中,顏時序脫掉沾血的黑袍,把面具、袖箭、短刀、箭矢等,兜在袍子裡,紮成一個簡單的小包裹,背在肩上。

  他踏入金河館,丟了三百文給館廝,淡淡道:「帶我去阿宴姑娘的院子。」

  金河館主樓的雅間,是尋歡作樂的地方,用於商務。

  雅間的矮床,偶爾用於酒客和姑娘深入淺出的交流。

  但若想夜宿,得去姑娘的院子。

  館廝請顏時序入座,恭敬道:「客官稍等。」

  一溜煙地竄入後堂,直奔後院。

  幾分鐘後,館廝笑容滿面地回來,語氣透著恭敬:

  「阿宴姑娘尚未安寢,請您過去。小的在館裡當差多年,還沒見阿宴姑娘給人留過燈呢。」

  顏時序瞥他一眼,「阿宴姑娘雖然貌美,卻非頭牌,架子這麼大?」

  館廝小聲道:「阿宴姑娘向來低調,人脈卻極廣,好些身份高貴的客人,假母應付不了,便領去阿宴姑娘的院子。」

  這麼看來,金河館的幕後東家,可能是察事廳,阿宴是實際控制人。顏時序做出猜測。

  主樓後就是一座座雅致小院,名妓可獨享一座,次一等的一院兩妓,普通風塵女子則只有單間。

  顏時序跟著館廝來到一座小院前,院門刷著黑漆。

  館廝敲響院門:「紅兒,阿宴姑娘的客人到了。」

  門縫裡透出暖光,一名丫鬟提著燈籠開門,審視了顏時序一眼,微笑道:「公子請進。」

  細鵝卵鋪設的小徑,蜿蜒通向正屋,院子裡種著幾棵樹,有兩個大水缸,竹架晾著女子的貼身衣服。

  主屋的窗戶,用一根細竹撐起,屋內燈光昏黃。

  丫鬟敲了敲主屋的門,輕聲細語:「娘子,客人到了。」

  屋裡傳來阿宴姑娘柔媚的嗓音:「請客人進來。」

  丫鬟推門而入,卻讓開身位,道:「公子請。」

  顏時序進入屋內,名叫紅兒的丫鬟合上門。

  閨房清雅,綾幔垂落,小廳鋪著羊毛地毯,掛著字畫,圓桌和茶具都是上等。

  一面四疊屏風隔開臥室和外廳。

  阿宴姑娘側臥矮榻,右手支著頭,左手搖晃銀質八瓣高足杯,笑吟吟的望著他。

  矮床的鮫綃並未垂下,她穿著素色綾羅抹胸,胸脯的飽滿和沉甸甸肉眼可見。

  下著月色褻褲,短到大腿根那種,兩條修長玉腿交疊,白花花的,腳丫子白裡透紅,小巧玲瓏。

  「今晚行動可順利?」阿宴美眸直勾勾地看著他,沒有起身的意思。

  你就是這樣和人談公事的?顏時序輕描淡寫地「嗯」一聲。

  在矮床旁的小案幾入座,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嚕嚕地灌下。

  阿宴觀察著他,見沒有受傷,姿態也相當輕鬆,似是會錯了意,笑道:

  「能安然闖過雷陣,便足以印證木盾效用絕佳,單是這份功勞,判官就得賞你。你是被雷陣之後的陣法擋下了?」

  顏時序搖頭:「不是陣法,是符籙。通往二樓的樓梯貼著符籙,沒有攻擊性,但無法通行。」

  符籙?阿宴蹙起秀氣的眉毛。聽完後舒展眉頭,指點道:

  「符籙是崇真觀的絕學,江湖中人幾乎接觸不到。若是沒有攻擊性,倒也好辦,把符中蘊含的力量消耗一空便是。

  「你下次進藏珍閣,依照此法,便能化解。

  「盜取明宗日晷一事,要徐徐圖之,本就無法急躁。」

  說著,她抬手掩住紅唇,打了個哈欠,「你若只是匯報行動,不必深夜過來。」

  眼波一轉,笑吟吟的用勾人目光看他,撩撥道:

  「小郎君想夜宿奴家閨房,大可直說,奴家開門迎客,沒有拒絕的道理。」

  交疊的兩條白蟒輕輕摩挲。

  顏時序斜眼看她,道:「正事還沒說完,符籙我已經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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