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自為之
晚上十一點，夏寧曦的消息準時彈了進來。
「他們要先拍幾個鏡頭做宣傳物料，估計十二點左右結束。你十一點半到就行，從急診部那個側門進，我接你。」
孟羚放換了身運動服，把日常用的手機和備用機都裝好出了門。
港城的夜風帶著海水的鹹濕氣，她打了輛車，報了廣仁醫院的地址。
夏寧曦果然在急診部側門等著，穿著白大褂，眼底一片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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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領著孟羚七拐八彎地繞到了住院部後門。
「就是這個通道。」夏寧曦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玻璃門，
「上次我就是從這裡看到周若雲出去的。外面直接通到後門的停車場，一般只有我們內部的人知道這條路。」
走廊里燈光昏暗，幾根粗大的承重柱立在兩側。夏寧曦朝其中一根揚了揚下巴：
「你躲那根柱子後面，視野好，外面看不到你。」
孟羚點了點頭。
「我得回培訓室了。」夏寧曦捏了捏她的手，聲音放得很輕，
「注意安全，拍不到就算了，別硬來。」
「知道，謝謝你，寧寧。」
夏寧曦匆匆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孟羚一個人。
她躲進那根承重柱後面，後背貼著冰涼的混凝土，把兜里的口罩掏出來戴上。
凌晨零點零六分，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孟羚原本以為會像夏寧曦說的那樣，周若雲從後門出去上車。
她已經做好了尾隨出去的準備，還覺得可能有點冒險。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腳步聲是從外面往裡面來的。
玻璃門被推開，傅景琛走了進來。
傅景琛手裡拿著手機，表情是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在這個通道里停下腳步，是在等人。
又過了大約五分鐘，另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若雲和一個女人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周若雲頭髮挽在腦後，臉上帶著精緻的妝容。
她看見傅景琛，腳步明顯快了，小跑著撲進他懷裡。
不用追出去了，真是老天都在幫她。
孟羚按下錄製鍵。
「你怎麼進來了？」周若雲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嗔怪。
傅景琛摟住她的腰，語氣是孟羚從未聽過的溫柔：
「你上次不是說從這裡出來一路上都遇不到什麼人嗎？我當然想進來早點看到你。」
周若雲靠在他肩上笑：
「阿琛，嘴怎麼這麼甜。你這麼晚還親自來接我，我已經夠高興了。」
兩個人開始往外走。
傅景琛的手始終搭在周若雲腰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他說：「沒辦法，我就是喜歡你。同樣來醫院，接你下班我甘之如飴，陪那個無趣的女人看病才真是要了我的命。」
孟羚無動於衷，拿著手機的手穩穩的。
周若雲假裝不高興地推了他一把：
「提她幹什麼？要不是你上次跟她被拍到了，露西也不用跟我那幾個大粉解釋那麼多。」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委屈，
「人家這麼沒名沒分地跟著你，已經很委屈了……」
「不說她不說她。」傅景琛哄著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看，你上次說喜歡的那個珠寶吊墜，我給你買到了。」
周若雲打開盒子，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旁邊沒出聲的助理露西忽然開口了。
「不對，那裡好像有人。」
孟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整個人縮回承重柱後面，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哪裡？」周若雲的聲音緊張起來。
露西說：「你們看門口那扇玻璃門，上面的反光。」
走廊里安靜了一秒。
「柱子的影子不對，」露西的聲音變得篤定，「後面有人。」
孟羚幾乎要罵出聲來。
她躲的時候反覆確認過角度，這根承重柱的位置足夠遮擋她的身形。但她沒料到走廊盡頭那扇玻璃門。
他們下來的時候開了更亮的燈，玻璃門把柱子的投影折射出了一個不該有的角度。
百密一疏。
她沒有猶豫，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周若雲壓低的驚叫，緊接著是露西冷靜的指令：「周姐你和傅總先走，我去追！」
孟羚跑得飛快。運動鞋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她朝著醫院深處跑，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露西跑得更快，腳步聲又急又密，始終咬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
孟羚的右耳開始嗡鳴。
她跑過一個轉角，差點和兩個從裡面往外走的人撞個滿懷。
她猛地剎住腳步，抬頭一看，竟然是鍾非池。
他胸口別著廣仁醫院的臨時工牌，身旁還站著一個同樣穿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
鍾非池看見她氣喘吁吁的模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周若雲的助理在追我。」她立刻道。
鍾非池沒有追問任何一個字，拉開旁邊一扇門，把她塞進了那間空科室里。
身旁的男醫生有點困惑：「非池？」
鍾非池只說：「等一下。」
孟羚靠在牆上，按住自己的右耳。
剛才那一陣猛跑讓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耳朵里的嗡鳴聲又大了起來，像有人在她腦子裡開了一台吸塵器。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慢呼吸。
很快，似乎是露西衝過來了，走廊里傳來另一個男醫生的聲音：
「你們是這裡拍電視劇的工作人員？」
「是的。」露西的語氣變得客氣起來，
「請問兩位有沒有看到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女人跑過去？大概這麼高，戴著口罩。」
「沒有。」
鍾非池只說了這兩個字。
他身旁那個男醫生接話接得很快：
「小姐，你應該知道不可以在醫院裡這樣奔跑吧？撞到病人怎麼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露西連連道歉，
「我是因為找人找得急了才跑的，實在抱歉。這麼晚了，我以為不會有什麼人了……」
那個男醫生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這位是我們廣仁今晚緊急從澄康請過來救急的專家鍾醫生，他難得來一趟，就看到劇組工作人員在醫院裡橫衝直撞。我會考慮向劇組和院方反映這件事的。」
「真的非常抱歉，兩位醫生，拜託不要說，因為好像有人在偷拍物料，我們也是怕給院方帶來麻煩才來追的。」露西的語氣從客氣變成了小心翼翼，「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真的對不起。」
「那你快走吧，撞到病人，就算我不想說都沒辦法了。」那個男醫生又道。
露西一邊道謝，一邊似乎是朝著其他方向去了，腳步聲漸漸變遠。
過了大約十幾秒，科室的門被從外面拉開。
鍾非池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對她做了一個出來的手勢。
孟羚走出來，低著頭。
「謝謝。」
鍾非池沒接這個謝字。
他看著她，語氣是重逢以來最嚴厲的一次：
「大晚上跑到這裡來追逐賽？你想過你的身體嗎？你是成年人，成年人要對自己的身體負責。該說的話我都和你說過了，該不該遵守醫囑，你自己心裡清楚。請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