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夜去澄康


  車廂里,視頻通話的鈴聲還在響。

  鍾非池從副駕駛座上開口了,帶著一種很淡的的陰陽怪氣:「查崗啊。你打算怎麼說?」

  孟羚:「和閨蜜出來吃宵夜。」

  宋軒沒忍住,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小姐,這個理由連我都不會信。」

  鍾非池沒回頭,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接吧。說你深夜生理痛不舒服,來澄康調理。」

  孟羚愣了一下。

  她確實這兩天就快到生理期了。

  因為剛才那一陣狂奔,小腹此刻墜墜地發脹,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肚子裡慢慢地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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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隱隱約約的酸痛,從她上車之後就開始了,只是剛才神經繃得太緊,沒顧得上。

  手機屏幕暗了。傅景琛掛斷了。

  緊接著,幾條語音消息彈了進來,一連三四條,每條都是十幾秒。

  孟羚懶得點開聽,她直接回撥了視頻電話。

  屏幕里立刻出現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背景確實是阮碧蘭安排的那間平層公寓的客廳,燈光開得很亮,照得他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顯出幾分刻薄。

  「你人在哪裡?!」

  孟羚把手機舉到面前:「你是不是有病?我在哪裡關你什麼事,我有管過你在哪裡嗎?」

  「你給我老實回答,你去哪裡了!」傅景琛湊近鏡頭,眼睛瞪得很大,「你是不是在計程車上?」

  孟羚頭髮也散了,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這副模樣不用演,本身就夠狼狽了。

  「你這個精神病。」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一種被掏空了的疲憊,

  「不負責任的蠢男人,我半夜肚子疼,也只能一個人去澄康調理,還要聽你打電話來興師問罪。傅景琛,你真是太噁心了。」

  傅景琛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車廂里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

  宋軒似乎在某種授意下不太情願地開了腔,用粵語道:

  「小姐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你不要在我車上亂發脾氣啊,澄康馬上到了,忍一忍好不好?」

  孟羚偏過頭,對著手機屏幕外的方向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我不在和你發火。」

  鍾非池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傅景琛那邊的氣勢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

  他語氣從質問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蠻橫:「你到了澄康,拍證據給我看。」

  「你好搞笑,」她看著屏幕里那個男人,「我拍證據給你看什麼?什麼時候輪到你反過來懷疑我了?」

  「我就懷疑你怎麼了?我懷疑你在外面偷男人了!」

  傅景琛扔下這句話掛了。

  屏幕暗掉,跳回聊天界面。

  孟羚握著手機的手垂落在膝蓋上。

  她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

  那裡面的墜痛感越來越明顯了,她輕輕「嘶」了一聲,又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宋軒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鐘非池。

  鍾非池的聲音從前座傳過來:「去澄康吧。你折騰了大半個晚上,又正好快來生理期,今晚的劇烈運動可能會讓這次的痛經比平時更嚴重。

  「澄康有一台新到的靶向射頻暖巢儀,針對原發性痛經和子宮內膜血循環不良的理療。你做一個療程,在那裡睡一覺,這次生理痛會緩解很多。我會和值班醫生說你剛才預約過,單據上的時間都對得上。」

  孟羚抬起頭,從後視鏡里和他的視線碰了一下。

  那雙眼睛在暗色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深,看不清裡面的東西。他很快移開了目光。

  「好的,謝謝。」她說。

  車子在澄康醫療中心門口停下。

  宋軒沒有熄火,孟羚推開車門下去。

  她剛走到大門口,自動門就開了,一個值班護士迎上來把她接進去。

  宋軒這才重新踩下油門。

  車子開出去不到兩百米,宋軒就捏著嗓子學了起來:「宋軒,你看錯了~」

  「我鍾非池只是順手幫個忙~」

  鍾非池沒理他。

  宋軒偏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位老同學臉上的表情確實不像在開玩笑,便收了收嬉皮笑臉的勁頭:

  「大哥,不會生氣了吧?這麼不禁逗?我們多少年的老同學老朋友了,我才希望你好。那不就是孟羚嗎?追愛要趁早啊。」

  鍾非池的聲音冷下來:「她都有老公了。我犯得著找一個已婚女人追愛?」

  他偏過頭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燈,光線一道一道地掠過他的臉,「就是因為不想聽你亂說,剛才我才說你看錯了。」

  宋軒沉默了幾秒,聲音放低了,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她那個老公還叫老公?碎成渣渣了都。」

  鍾非池冷笑了一聲:

  「我告訴你,她為了給她那個老公生孩子,才來我澄康調理不孕的。這種一團糟亂的豪門婚姻,她自己非要往裡面跳,誰知道她到底在盤算什麼。」

  宋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鍾非池偏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想勸我什麼?讓我做第三者嗎?」

  宋軒徹底閉了嘴,鍾非池這種天之驕子,怎麼可能上趕著做小三。

  澄康醫療中心,理療室。

  孟羚躺在理療床上。

  房間裡的燈光調得很暗,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薰衣草精油的氣味,還有很輕的白噪音。

  護士幫她調整好弧形貼片的位置,貼片覆在小腹上,帶著微微的溫熱,射頻能量開始滲透進去,熱度一層一層地往下走。

  「孟小姐,這個理療大約四十分鐘,結束後儀器會自動停止。您可以在這裡休息到天亮,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您。床頭有呼叫鈴,有事隨時按。」

  護士說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孟羚給夏寧曦發消息保平安後,閉上眼睛。

  那團在她小腹里墜了一晚上的冷石頭,被那股溫熱一點一點地化開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妥帖地照顧過了。

  可是她卻睡不著。

  是鍾非池看了她的檢查報告,又記住了她的生理期嗎?

  結婚後,可能因為情緒原因,她的生理痛越來越嚴重。

  有一次午夜醒來,她昏昏沉沉,痛得想嘔吐,忽然想起在英國的時候,每次來例假之前兩天,鍾非池就會開始不讓她喝冰的。

  她那時候嫌他管得多,把冰飲藏在書包里偷偷喝,被他發現了,他也不生氣,只是把她冰涼的手抓在自己的掌心裡。

  好暖和的手。

  孟羚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地燈投出的光圈。

  鍾非池這樣的人,照顧起一個人來,是可以把所有的細節都顧及到的。

  不過現在被他真心妥帖照顧著的,應該是他的妻子,他的女兒。

  她已經對不起他一次了。

  所以她不能扭曲貪戀這種醫患關係,不能再有那種想法。

  窗外的港城沉在凌晨最深的黑暗裡,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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