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孟羚的筆記
孟羚鬆了口氣,自然,賀九芳自己都理虧,怎麼可能跑山來捉她?是她太緊張了。
她趕緊朝裡面走。
她順手推開右手邊第一扇門,映入眼帘的是一間色調沉靜的臥室,深灰色的床品,床頭柜上只放了一盞極簡的檯燈和一個平板電腦。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飛快地把門帶上。鍾非池也不和她說一聲,搞得她伸手就打開了鍾非池的臥室!
她轉身推開對面的門,是一間書房,她放心地進去了。
鍾非池的書房和他這個人一樣,乾淨利落到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
書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旁邊是一盞未開的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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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占了一整面牆,滿滿當當全是醫學期刊和工具書,按年份和學科分類排得整整齊
她貼著門站了一會兒,試圖聽清外面客廳里的動靜,但這扇門的隔音出奇地好,只能隱約聽到低沉的交談聲,一個字都分辨不出來。
她想打開一條門縫偷聽,手指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又縮了回來,萬一正好被賀九芳看到呢,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孟羚轉過身,靠著門板,目光在書架上漫無目的地掃過。
都是些她看不懂的醫學書,生殖內分泌學,輔助生殖技術,產前診斷學……
她百無聊賴地從左掃到右,目光忽然在書架最下層停住了。
那裡夾著一本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書,是一本很舊的、邊角已經磨得起毛的平裝書,最重要的是,脊背上的名字她很熟悉。
她把那本書抽出來,翻到封面。
封面上寫著她的名字:孟羚。是她自己的筆跡。
竟然是她從前在英國念LLM時的專業書。
大概是某次在他那裡複習的時候隨手放的,後來急著回家,忘了帶走。
她翻開一兩頁,裡面是她自己記錄的筆記,用螢光筆划過的重點段落,頁邊空白處潦草的中文注釋。
她那時候學習很認真,她從來不覺得留學是鍍金,她想學好一切,做一個人權律師。
那時候他們住在一起,東西一不留神會混著放。
她有時候上課上得急,會錯拿走鍾非池的筆記,然後只好發消息問他能不能來換。
鍾非池跑到她教室門口來,站在窗外朝她笑。
他總是穿著方便行動又適合各種場景的襯衫,乾乾淨淨又很利落,站在走廊里,靜靜地等她。
她跑出去把書換回來,吐著舌頭說,對不起啊,阿池,我總是好粗心。
他揉一下她的頭髮說,這有什麼的,小事而已,男朋友就是用來給你跑腿的。
她翻了幾頁,發現書頁之間夾著很多東西。
打開一看,是一大把賀卡和明信片。
有聖誕節的、情人節的、生日的,每一張上面都是她或者鍾非池寫的字。
他們還會在卡片上進行一些幼稚又潦草的塗鴉,什麼兩隻小兔子貼在一起啊,一大堆愛心啊……
鍾非池畫工還算過得去,每個都看得清是什麼,孟羚是抽象派,但鍾非池每次和她一起整理這些東西的時候都會說:「你這個畫得好有趣啊。」
那時候他們逢年過節會學著當地人的習慣互相寫賀卡,孟羚長假去其他地方旅行也會給他寄明信片。
後來孟羚逃跑一般回國,很多東西都沒有帶走,包括這些紙片。
她也一度認為,鍾非池收拾到的時候會全部丟了吧。
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張聖誕卡上。
那張卡片上,她夸鍾非池是最好的愛人,誇他細心,誇他英俊,說要和他一輩子在一起。
旁邊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聖誕樹,下面兩個手拉手的小貓,被一大串愛心包圍著,還用花體英文抄了了幾句詩。
肉麻又真摯。
她大致翻了翻,手又頓了下來,那是一張她沒有見過的卡片,是她走後那一年的情人節。
鍾非池寫,羚羚:倫敦又總在下雨,你那裡還好嗎?能夠原諒我嗎?
後面沒有了,紙張皺皺的,好像淋過倫敦的雨。
原諒鍾非池什麼啊,鍾非池那時候想要她原諒什麼啊。
她不敢再看,淚水滴落在了輸液內,她飛快地把書合上,然後把書插回書架原來的位置。
她退了兩步,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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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鍾非池打開門,樓下的男人站在門口,滿臉堆笑,手裡拎著一個碩大的水果籃和一盒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參茶。
賀九芳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看到鍾非池後,表情明顯有些不安。
「鍾醫生!」男人的聲音非常熱絡,「上次卉卉的事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幫忙,我們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說起來也真奇怪,誰會在那裡面放強力膠啊,老婆啊……」
「表哥。」賀九芳忽然出聲打斷了他,聲音尖了一絲,又在瞬間壓了回去。她擠出個笑容,朝鐘非池點點頭,「鍾醫生,好巧啊,這是我表哥,就住在樓下。他說上次家裡出了點事是你幫忙的,我正好來做客,就說一起上來當面謝謝你了。」
「是嗎,人沒事就好。」鍾非池只說。
「對了,」男人把水果籃往前遞了遞,「一點心意,鍾醫生你收下。」
鍾非池沒有接:「不用這麼客氣。我是醫生,幫忙是應該的。」
「可是要不是你處理及時,我們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先生,東西你們帶回去,否則我肯定會回禮,但我工作太忙了,抽時間反而增加負擔。」鍾非池竟然直接道。
男人只好點點頭:「真是不好意思,鍾醫生,都不知怎麼謝你了。」
賀九芳也跟著謝了幾句,忽然問了句:「鍾醫生,鐘太太不在家啊?」
鍾非池對上她的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家裡就我一個人住。」
賀九芳「哦」了一聲,然後拉了拉男人的袖子:「那我們就不好意思多打擾了,鍾醫生你忙,你忙。」
鍾非池點了下頭,後退一步,把門關上了。
電梯門剛合上,賀九芳臉上的笑容就掉了。
她瞪了男人一眼,非常不悅:「阿威,差點出事你知道嗎!你怎麼不早跟我說他是鍾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