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好,小甲


  林不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咔咔響了兩聲。她走到舷窗邊上,看著外面灰藍色的海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海平線上最後一點灰白的光正在被夜色吞沒,海皇號的船燈在海面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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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出發,」她說,

  「今晚讓沈星把裝備做最後的檢查,你的破浪刀刃要重新拋光,我的護腕需要調試硬化觸發靈敏度,墨墨。。。」

  她低頭看了一眼趴在駕駛台上盤成一個灰黑色圓圈的墨墨,小傢伙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打了個呵欠,嘴邊的肉須顫了兩顫。

  「墨墨負責吃飽睡好,說不定珊瑚冢里有什麼海獸需要它出場嚇唬的。」

  墨墨發出一聲細細的「嗷」,尾巴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是在說「包在我身上」。

  諸葛玉把破浪收回刀鞘,站起來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來,語氣平淡但音調比平時軟了一點點:「你也別熬太晚。明天你要帶隊。」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

  林不晚擺擺手,坐回船長椅上重新打開海圖,開始規劃明天從海皇號到珊瑚冢坐標的最優航線。墨墨從桌上爬到她肩膀上,涼絲絲的身體貼著脖子,尾巴尖在她耳後晃來晃去。

  駕駛室外面的走廊里傳來沈星叮叮噹噹的錘聲,諸葛玉在廚房裡熱牛奶的鍋子咕嘟聲,海皇號龍骨深處那團混沌意識安靜地呼吸著,進化進度在系統角落裡一明一暗地跳動。

  林不晚畫完航線,把鉛筆往桌上一擱,對著舷窗外黑沉沉的海面自言自語。

  「珊瑚冢。我倒要看看你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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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皇號在灰藍色的海面上劈開一道白色航跡,朝著坐標(X56,Y178)的方向穩穩行駛。

  林不晚站在船頭,手裡舉著她那個用海圖捲成的簡易望遠鏡,有模有樣地朝遠處眺望。海風把她的高馬尾吹得亂七八糟,白色短袖的下擺獵獵作響。

  墨墨盤在她頭頂,把自己擰成了一個灰黑色的丸子,尾巴尖垂下來搭在她耳朵邊上,隨著船體的輕微顛簸一搖一晃。

  「還要多久?」諸葛玉靠在船舷欄杆上,破浪橫在膝頭,正在做今天的第三次刃口檢查。

  「按現在的航速,大概四十分鐘。」林不晚放下望遠鏡,扭頭看諸葛玉又在擦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把刀收起來休息一下?從出發到現在你擦了四遍了。」

  「沈星呢?」

  「鍛造間。」

  「這丫頭是不是打算在鍛造間裡過完下半輩子?」

  林不晚嘆了口氣,正要繼續吐槽,鍛造間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不是錘子敲鐵砧那種清脆的叮噹聲,而是某種沉重的、帶有震動感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從高處掉下來砸在了地板上。

  緊接著是沈星的聲音,是一聲被驚嚇到之後本能的尖叫。

  林不晚和諸葛玉對視一眼,同時朝鍛造間跑去。

  鍛造間的鐵門半開著,裡面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沈星背靠著牆壁,手裡舉著她那把鐵錘,錘頭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擦掉的鐵屑。

  她臉上是一種完全的驚愕。

  在她面前的工作檯上,那個從玄武秘境帶出來的龜甲碎片正在發光。

  碎口處淡金色的紋理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從碎片的邊緣一路蔓延到整塊甲片,然後從甲片向外擴散,在空中編織出一條條金線般的光紋。

  光紋交織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面直徑大約一米的圓形光幕。光幕中央鼓起,邊緣內收,形狀越來越凝實,越來越立體。

  「它動了,」沈星的聲音發乾,

  「我把它放在桌上,它自己動的,我沒碰它。」

  然後蛋殼裂開了。

  不是從外面敲碎的,是從裡面頂開的。一隻很小很小的爪子從蛋殼縫隙里探出來,爪尖是墨綠色的,上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鱗片,在鍛造爐的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爪子縮回去,再探出來,這次使了更大的力氣,裂縫沿著蛋殼的縱向一路延伸,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然後一顆腦袋探了出來。

  圓溜溜的,墨綠色的,上面沾著黏糊糊的蛋液。腦袋頂上有兩排對稱的骨板,邊緣微微卷翹,像是兩排縮小了無數倍的盾牌。

  它把腦袋擱在蛋殼破口上,一雙金黃色的豎瞳茫然地眨了眨,然後整個身體從蛋殼裡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工作檯上。

  鵝蛋那麼大。通體墨綠色,背上有兩排凸起的骨板,從脖頸一路延伸到尾巴尖。

  四肢粗短,爪子寬大,指甲是透明的淺金色。

  尾巴不長,末端收成一截尖尖的錐形,上面也覆著和背上一樣的骨板。沒有龜殼。身體是光溜溜的,皮膚上覆著一層細密的鱗片,在火光下流轉著隱約的淡金色紋路。

  它抬起頭,金黃色的豎瞳對準了沈星。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聲音不大,但音色極其渾厚,完全不像是從一隻鵝蛋大的小東西嗓子裡發出來的。

  「嗚~~~」

  玄武幼崽。

  林不晚的手指下意識地扣緊了門框。這可是四聖獸的幼崽,更何況還是在海里,國之重器不過如此。

  沈星手裡的錘子咣當掉在地上。

  她看著工作檯上那隻正在用爪子撓自己耳朵後面的小東西,臉上那層慣常的冷硬外殼碎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一種近乎慌亂的無措。

  「它它它——它出來了?!」

  玄武幼崽停下撓耳朵的動作,金黃色的豎瞳鎖定了沈星。

  它笨拙地轉過身體,四隻寬大的爪子各走各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往前挪了幾步,然後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沈星還沾著鐵屑的手指。

  沈星整個人僵住了。

  林不晚正要開口調侃兩句,頭頂上忽然傳來一聲細細的、帶著明顯不爽情緒的「嗷」。

  墨墨從她頭上彈了起來,灰黑色的身體繃成了一條直線,尾巴尖高高翹起,嘴邊的肉須炸成兩個小扇子,兩顆綠豆大的黑眼珠死死地盯住工作檯上那隻墨綠色的小東西。

  玄武幼崽抬起頭,金黃色的豎瞳對上了墨墨的黑眼珠。

  兩隻幻獸幼崽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對視。

  墨墨的肉須顫了顫,試探性地往前探了半寸。

  玄武幼崽沒有後退,而是偏了偏頭,用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條長得像泥鰍的傢伙。

  「嗚——」玄武幼崽又叫了一聲,聲音比第一次輕了很多,像是在打招呼。

  墨墨的尾巴尖捲起來又鬆開,然後一扭一扭地從林不晚的頭上爬下來,順著工作檯的桌腿一路爬到檯面上去。

  玄武幼崽趴在檯面上沒動,歪著頭看墨墨一點一點靠近。

  等墨墨爬到距離它不到三厘米的時候,它忽然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墨墨的鼻尖。

  墨墨的猛的往後彈了半寸,尾巴尖捲成了一個小彈簧,兩顆黑眼珠瞪著眼前這隻膽大包天的綠殼王八,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又細又短的「嗷」。

  玄武幼崽似乎被墨墨的反應逗到了,張開嘴發出了一連串低沉的「嗚嗚」聲,像是某種從龜殼深處擠出來的悶笑。

  它往前又挪了半寸,再次用鼻尖碰了碰墨墨,然後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墨墨的尾巴尖。

  墨墨從尾巴尖一直僵到頭頂。

  它扭頭看向林不晚,黑眼珠里寫滿了「這是什麼鬼東西它為什麼舔我」的無聲控訴。

  林不晚靠在門框上,看著兩隻幻獸幼崽在工作檯上雞同鴨講地交流,嘴角的弧度已經翹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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