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他的身子
戴星愣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自己的兩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環在了他的腰上,十指交叉,扣得緊緊的。
她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剛才太緊張了,本能地去抓身邊最近的東西,卻忘記最近的人是他。
「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忙腳亂地鬆開,「剛才進門的時候太突然了,我本能就……」
「本能就往男人身上撲?」祁霄挑了挑眉。
戴星瞪了他一眼,把手縮回袖子裡,「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祁霄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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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還沒平復下來,目光在房間裡胡亂掃著。
祁霄的臥室和她想像的差距不大,深色系的家具擺件,窗簾只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泄進來,在地板上劃下道道金線。
整個房間清冷,一絲不苟,和他這個人一樣。
戴星正看著,一個光溜溜的後背突然映入了眼前。
祁霄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面前,背對著她,手拉著毛衣下擺,往上一撩。
戴星的眼珠子瞪大,一下子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轉過身,背對他,「你,你幹什麼?這……這是在祁家!」
身後傳來淺淺的嗤笑,祁霄聲音慢悠悠,帶著幾分揶揄,「不脫衣服怎麼上藥?戴星,你腦袋裡在想什麼東西?」
戴星的臉紅得快滴血。
「在脖子上的藥,有必要脫光衣服嗎?」
「那要問昨天下口的人,為什麼不咬地再往上面一點。」
戴星:「……」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服穿脫聲,像羽毛一下一下地撓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酥酥的,怎麼都躲不開。
她又不是沒看過他的身子。
那幾年在出租屋裡,他們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他的身體她看過無數次,甚至比他自己還要熟悉。
可現在不一樣了,畢竟三年沒見,這三年她也沒有過其他男人,這麼查德一下,自然反應不過來。
「好了,可以轉頭了。」
祁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戴星慢慢轉身。
祁霄換下了剛才的黑色毛衣,身上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領口有些大,可以看到鎖骨和脖子上齒痕。T恤的袖口被他挽了起來,正好露出手腕上那道疤。
那道疤。
戴星的目光落在上面,移不開了。
祁霄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手指蜷了下,手不動聲色地拉下袖口,遮住了那道疤。
戴星移開目光,「藥呢?」
祁霄指了指桌上的醫藥箱。
戴星走過去拿起了桌上的醫藥箱,從裡面翻出一管藥膏,擠了一點在棉簽上。
「坐下。」
祁霄看了她一眼,在床邊坐下了。
戴星跟著坐到了他旁邊。
「轉過去一點。」她說。
祁霄側過身,仰起脖子。
戴星湊了上去,咬痕就在他喉結的斜上方,頸側的位置。
暗紅色的,邊緣有些腫,牙印的痕跡清晰可見,她當時用了多大的力氣已經記不清了,但從這個痕跡來看,應該不小。
戴星有些心虛地抿了抿嘴唇,拿著棉簽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她用棉簽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塗,動作很輕。
兩人離得很近。
祁霄垂著眼,看著她的臉。
她的呼吸很輕,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頸側,溫熱的,柔軟的。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放在床邊的另一隻手慢慢地攥緊了。
「好了,等它干一下,你先別動。」
祁霄沒有說話,他保持著仰著脖子的姿勢,一動不動。
戴星把藥膏放回醫藥箱裡,轉過頭來看他。
他就這麼抬著下巴,仰著脖子,看起來好笑又有點可憐。
她下意識地湊過去,對著他的脖子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就像從前那樣。
戴星吹完之後才反應過來,剛才做了什麼。
上完藥之後吹一吹,是小時候外婆教她的,「吹一吹就不疼了,乖囡囡」。
後來和祁霄在一起的那幾年,他每次擦傷,她都會這樣,上完藥之後輕輕地吹一口氣,然後抬頭沖他笑,說「不疼了吧」。
戴星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我去洗個手。」
她站起來,逃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她雙手捂著臉,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通紅的臉,心裡罵了自己一百遍。
你在幹什麼?戴星,你到底在幹什麼?怎麼就沒忍住呢?
那些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和動作,在時間面前居然這麼頑固。三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改掉了,忘記了,可在祁霄面前,卻又一個個冒出來,像春天的草,怎麼都壓不住。
她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洗手間外面,祁霄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間,眼色暗沉。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過床尾的被子,搭在了腿上。
他靠回床頭拿起平板,隨手翻了幾頁,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她的睫毛,她的呼吸,她湊過來吹氣時微微嘟起的嘴唇。
祁霄反手把平板扣在了床上。
戴星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走出洗手間,看到祁霄換了個位置,也沒在意,開始收拾醫藥箱。
「藥上完了,我走了。」
「嗯。」
她把碘伏放回去,用過的棉簽處理乾淨。
整個過程,祁霄都默默看著,他目光從她身上慢慢下移,停在她的肚子上。
「三個月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戴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平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明白了他在問什麼。
「快了。」
「肚子為什麼不大?」
祁霄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很嚴肅的問題。
他見過別人懷孕三個月的肚子,已經凸起來了,可是她的肚子看不出一點變化。
「醫生說是子宮後位,所以不明顯。估計得五六個月才會看得出來。」戴星手不自覺摸上小腹,嘴角勾了一下。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和他說這些。
也許是因為他是孩子的爸爸,又或許是因為她一個人扛著這個秘密,扛得太累了,想找一個出口。
祁霄聽著她說那些陌生的醫學術語,眉頭皺得更緊了。
「麻煩。」他說。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戴星聽到了。
她正在收拾藥箱的手僵住,抬起頭,蹬著他。
他說什麼?麻煩?
戴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覺得委屈。
也許是孕激素在作祟,她一個人懷著他的孩子,瞞著所有人,每天活在謊言和恐懼里,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抱怨,而他的反應,是一個輕飄飄的「麻煩」。
她第一次產檢的時候獨自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著別的孕婦身邊都有丈夫陪著,而她只有自己。
她沒有說過一句「麻煩」,他倒先嫌麻煩了。
一股火從胸口竄上來,燒得她眼眶發酸。
她知道他不喜歡孩子,從前他就說過,「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孩子。」
她問他為什麼。
他卻寥寥幾句一筆帶過。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開玩笑,現在想來,他是認真的,他真的從來都不喜歡孩子。
而她肚子裡這個孩子,在他看來是他大哥祁昊年的,他更不會喜歡了。
戴星深吸了一口氣,手上收拾的動作越來越重,動靜越來越響。
她把醫藥箱的扣鎖扣上,往旁邊一推,「咚」的一聲撞到了牆。
「藥上完了,我走了。」她冷道,轉身就往門口走。
祁霄抬起頭,看著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又怎麼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被咬的人是我,我都沒說什麼。」
戴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背對著他站著,肩膀繃著。
她不想理他。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說,她怕自己一開口,那些憋了太久的話會像洪水一樣湧出來,再也收不回去。
她更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給他任何可以嘲笑她的理由。
她繼續邁步朝門走去。
身後傳來被子掀開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戴星還沒走到門口,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越過她的肩膀,「啪」地按在了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