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種生胎


  「我能看看那幅畫嗎?」她問周臨。

  周臨立刻把平板遞了過去。

  屏幕上跳出一幅巨大的油畫。

  畫面里,一個女孩赤裸著身體,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遮掩著關鍵部位,躺在一大片花海之中。

  那些花顏色濃艷得不太自然,密密匝匝地簇擁著畫中人。

  女孩的眼睛半睜著,瞳孔里映著天空,嘴唇微張,像在嘆息,又像是在無聲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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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幅畫的色調,遠看是一派生機盎然,近看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凌央央看到這幅畫的第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央央姐,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幅畫很特別?」凌小荷湊過來,眼裡閃著專業的光,

  「首先是它的技法。葉知秋學姐用的是多層罩染法——

  這是古典油畫裡最費時的一種技法,每一層顏料要等到完全乾透才能上下一層,一幅畫動輒要畫半年。

  罩染法做出來的畫面會特別通透,色彩是透光的,像是從畫面內部發出來的一樣。

  但這種技法對畫家的基本功要求極高,每一層罩上去的顏色都要和前一層完美契合。

  中間不能改,改一筆,整幅畫就得從頭再來。」

  「還有構圖。」凌小荷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你看這些花和枝蔓的排布,它們不是隨意堆上去的。

  每一條枝蔓都遵循一個螺旋的軌跡,從畫面的四個角往中心收,最後匯聚在女孩的心臟位置。

  這種構圖在藝術史上叫做『神聖螺旋』,最早出現在文藝復興時期的宗教畫裡,用來表現神性降臨的瞬間。

  當時很多評論家都覺得這是在隱喻生命的誕生與消亡,是非常高級的藝術表達。」

  凌小荷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種很少見的專注和光彩。

  那是一種徜徉在自己真正熱愛的事物的人,才會有的神情,認真、自信、忘我。

  連一向聒噪的周子逸,都安安靜靜地聽著,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凌小荷專注的臉上。

  凌央央端著平板,把畫面放大再放大,湊近了仔細看。

  「央央姐是不是也看出來了?」凌小荷見她看得仔細,接著說,

  「這幅畫還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它的顏料,全部是天然提取的。

  不是市面上賣的成品顏料,我聽說,都是葉知秋自己從礦物和植物里提取的。」

  「還有,畫裡所有出現過的花,都是真實的鮮花。

  她用的是壓花融合技法,把真花經過特殊處理之後,直接融合進顏料層里。

  這是她的標誌性手法,在她之前,國內幾乎沒有人系統性地用過。」

  凌央央沒有說話。

  她不懂什麼構圖什麼色彩,可她看出來了兩個不對勁的地方。

  其一,是畫中女孩的姿勢。

  如果把那些作為裝飾的枝蔓和花全部去掉,女孩的姿勢是這樣的:

  脊椎微微弓起,腿微微交疊,膝蓋彎曲。腳踝內側並在一起,腳掌卻向外翻開。

  兩隻手臂沿著身軀向下伸展,手腕向上翻著,五指微張,

  這個姿勢,凌央央見過。

  在一本早已失傳的明代邪術抄本里,這個姿勢叫做「種生胎」——

  所謂種生胎,是將活人埋入地下,以特定陣法封住其七竅,讓魂魄困在體內無法逃脫,再用毒花毒草的汁液,澆灌屍身周圍的土壤。

  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屍身不腐,骨骼不化,在泥土裡被毒液和怨氣浸潤,結成一種被稱為「骨玉」的東西。

  邪修挖出骨玉,可以用來煉製法器,或者研磨入藥,據說能延壽續命。

  而被種生胎的人,魂魄永遠困在骨玉里,不入輪迴,不得超生。

  其二,就是這些花。

  凌小荷,說這些花用了什麼特殊技法保持新鮮。

  但凌央央把畫面放大到最大倍數,可以清晰看到,這幅畫上的每一片花瓣,都新鮮飽滿得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色彩濃烈得不正常。

  除非……是用陰氣滋養,才能讓花永遠「活著」。

  一幅畢業作品,一鳴驚人,賣出五百萬天價。

  旁人看葉知秋,是天才少女逆襲——

  孤兒院出身,靠天賦一路殺進皇城美院,畢業作品拍出五百萬,風光無限。

  可落在凌央央眼裡,只覺得脊背發涼。

  她心裡隱約有了個大膽的猜測,只是目前還沒有切實的證據。

  凌央央看向凌小荷:「小荷,幫我個忙。」

  凌小荷立刻把胸脯一挺:「姐你儘管吩咐!」

  「把葉知秋所有的繪畫作品,全部找出來匯總給我。」

  凌小荷眼睛「唰」地亮了。這可是她的專業強項!

  扒作品、查出處、梳理時間線,她熟得門兒清。

  凌小荷當即應下:「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證連她早年畫室里的素描習作都給你挖出來!」

  一旁的凌雲渡卻皺了皺眉,沉聲道:「央央,如果這個葉知秋真有問題,那麼她有一些畫,可能根本不會出現在網絡上。」

  凌小荷聞言也收了笑,認真點頭:「有些畫家會繞過畫廊和公開拍賣,直接通過私人渠道把畫賣給藏家。

  不過這種情況,一般只發生在業內地位很高的畫家身上。」

  凌雲渡微微搖頭:「這個葉知秋,可不像是普通的畢業生。」

  他吩咐身側的周臨:「你去走私下渠道查,所有拍賣記錄、經手畫廊、藏家信息,全部挖出來。」

  「是。」周臨頷首應聲。

  「謝謝爸爸。」凌央央看著凌雲渡。

  凌雲渡擺了擺手:「跟爸爸還客氣什麼。」

  凌央央卻沒移開視線,反而凝神定定望著他的面容。

  這段日子她暗中觀察,凌雲渡眉宇之間,那道她之前就看過的桃花煞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可再往命宮、山根處細看,卻有一層極淡的青灰色陰翳,薄霧似的浮在皮肉底下。

  桃花煞淡去本是好事,可這青灰色陰翳,分明是邪祟近身的徵兆。

  凌央央眉心微蹙,思索片刻後忽然開口:「爸爸,我教你個玄門手訣口訣,你要不要學?」

  凌雲渡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凌央央又抬眼掃過屋裡的凌小荷、周子逸幾人,補充道:

  「你們也可以一起學。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但關鍵時刻能保命。」

  日後若撞見不對勁的地方,頭暈腦脹、意識發懵時,用這個能破迷障、清心神,護得住自己一時。」

  她站開一點距離,方便眾人看清。

  隨後,抬手在虛空中緩緩畫了一個符形——

  先是一橫,然後是一豎,接著是一個斜斜的弧彎,最後一點收在弧彎的末端,像是一彎新月被一支箭貫穿了中心。

  「這叫『破障訣』。」她說,「配合手勢和心咒一起用。手勢是——」

  她右手拇指扣住中指第一節,其餘三指自然伸展,掌心朝外,

  「像這樣——心咒只有四個字:心若止水。」

  周子逸眼睛猛地一亮:「師父!這個就是你之前讓我背的那個口訣里提到的——

  『心若止水,萬象澄明,破障除迷,鬼祟不侵』!」

  凌央央頷首:「不錯。此訣能滌盪濁氣,穩住心神。

  如果感覺周遭發冷、視線發花,或是被什麼東西迷了心智,就掐此訣,默念三遍口訣,

  立刻往人多、陽氣盛的地方走,別回頭。」

  凌雲渡照著女兒的樣子,抬手比了個生澀的姿勢,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口訣。

  當他念出「心若止水」四個字的時候,一股清涼感忽然從指間躥上來,沿著手腕一路攀到後腦勺。

  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點了一滴薄荷油,整個人都清明了幾分。

  他愣了一下,又試了一遍——

  這一次清涼感更明顯,連帶著胸口都覺得敞亮了些,像是一口堵了很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這東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語氣里有掩飾不住的驚奇,「能壯膽氣。」

  凌央央彎了彎嘴角:「破障訣的附加效果。心定了,膽氣自然就壯了。」

  有凌雲渡帶頭,一屋子人當即都跟著學了起來。

  凌小荷學得最認真,嘴裡碎碎念著口訣,手指掰來掰去調整姿勢;

  周子逸本就背熟了口訣,上手最快,還不忘湊過去給凌小荷糾錯顯擺;

  連素來不苟言笑的周臨,都面無表情地悄悄抬了抬手,飛快地比了一遍,又飛快地放下。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傅宴宸剛打完電話從外面進來,抬眼就撞見這麼一幅奇景——

  一屋子人齊刷刷地站在屋裡,對著空氣抬手掐訣,嘴裡還念念有詞。

  不知道的還以為一幫子腦筋不正常的人,在偷偷聚眾練功。

  傅宴宸:「……」

  跟在他身後的江辭同樣一臉震驚,下意識就看向對面的周臨。

  周臨剛收了手,正對上他的目光,當即倨傲地一抬下巴,利落地側過臉去。

  看什麼看!

  大小姐給開小灶,可不是什麼人想學就能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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