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相見
戈壁的盡頭是一排低矮的石頭山,山體被風蝕得千瘡百孔。
夕陽從那些孔洞裡漏過來,在碎石地上打出無數個小小的光斑。
韓通沉默了一會兒道:
「應該是另一顆主核,它自己裂開了,碎片從西往東掉了一路。」
STO ⓹ ⓹.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但能讓一顆完整主核自己裂開,會是什麼東西。」
「我猜,要麼是另一顆更大的主核在召喚它。」
「另一個可能則是有人在用什麼東西在共振它。」
他把羊皮紙折好放回懷裡,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然後轉向盧平,語氣忽然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平鋪直敘的陳述,變得很慢。
像是在念一段在心裡存了很久的話,每個字都掂量過才放出來。
「盧平,我們分頭走吧。」
盧平的手指從刀柄上移開了。他看著韓通,等他說完。
「探測網偏了,糾正方向至少還要一天。」
「葉雲洲的人已經摸到這片了,那個用竹竿的女人,肯定早就探到了碎片的精確位置。」
「天音琴也能共振碎片。他們先拿到碎片,我們就什麼都沒了。」
韓通說,「但探測網也不是全白鋪。西邊探不到,可以往東走。」
「東邊有匈奴國師的人接應,我拿碎片的情報,跟他換鮮于先生最後一批手稿。」
「你往西,去蔥嶺。如果那顆主核真的在蔥嶺以西,需要有人親眼看到它。」
「看到了,就知道鮮于先生標註這條記錄的時候在想什麼。」
盧平把短刀從靴筒里拔出來,拿在手裡翻了個面。
刀刃在夕陽底下泛著白光,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從龜茲跟到你匈奴,從匈奴跟到這片鳥不拉屎的戈壁灘。」
「你現在讓我往西走,你自己往東去跟國師的人打交道,你覺得我會答應?」
「你不會。」韓通說,「所以我打算用實話勸你。」
「探測網是我布的,陣石是我擺的,靈力頻率是我校準的。」
「我手裡有所有數據。我去跟國師換手稿,他認的是我手裡的數據,不是你。」
「你往西走,只需要帶一匹馬和半個月的乾糧。」
「去蔥嶺不用布陣,不用打架,只需要用眼睛看。」
「你說你不想再打打殺殺了,蔥嶺那邊沒人打仗,只有山和雪。」
盧平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把短刀插回靴筒。
「行。」
韓通點了點頭,從腰間皮袋裡掏出一塊陣石,遞給盧平。
這塊陣石不是探測網用的那種圓角陣石,是方形的。
慶國款式,邊角上刻了一個很小的「韓」字。
陣石的靈力已經儲滿了,在暮色里發著很淡很淡的藍光。
「到了蔥嶺之後激活這塊陣石,它能記錄靈力波動。」
「只要那顆主核在那裡,陣石就會自動記錄它的頻率和深度。」
「記錄完了你帶回來,不用找我,直接去慶國找葉雲洲。」
「他手裡有鮮于先生的手稿原稿,跟我的抄本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告訴他,韓通只學了陣法沒學道理,但陣圖還回來了。」
韓通把陣石放在盧平手裡,用力按了一下。
盧平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陣石。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你他媽的。」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駱駝旁邊,解了韁繩,翻身上去。
駱駝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兩下,噴了個響鼻,然後邁開步子往西走了。
夕陽把駱駝和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影子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線。
韓通站在石頭旁邊,看著盧平的背影在西邊的熱浪里越來越小。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這次拍得很仔細。
左邊拍了三下,右邊拍了三下。
然後把手在身上擦了兩遍,直到掌心不再有沙粒的觸感。
「別躲了。」他對著面前的碎石地說。
聲音不大,像是在跟一個站在面前的人說話。
「那個用霧的女人已經把這片地鋪滿了。」
「我從剛才就感覺到了,腳底下有潮氣。戈壁灘上沒有潮氣,是霧。」
碎石地上的空氣扭了一下。
雲蘅的霧氣從地面的石縫裡浮起來。
薄薄的一層,像晨霧,但不濕,也不涼。
霧氣散開之後,葉雲洲站在十步之外。
他沒帶別人,趙鐵和古蘭帶著格桑營老兵在外圍守著。
石音和阿依古麗在碎片那邊繼續往下挖。
他跟雲蘅先摸過來,本來是想趁天黑之前,偵察一下韓通營地的人數和陣石分布。
沒想到韓通直接對著空氣說了話。
雲蘅站在葉雲洲身後兩步,霧氣在她周圍緩緩流轉。
她的表情被霧氣遮了一半,但她的聲音很輕,只有葉雲洲能聽見:
「他剛才一直在對石頭說話。」
「他不是在對石頭說話。」葉雲洲說。
韓通把手裡的皮袋放在石頭上,攤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幾十塊陣石。
然後他把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前,讓葉雲洲看見他手裡什麼都沒拿。
「韓通。」他說,「龜茲禁衛軍陣師營出身,給鮮于衍當過三年助手。」
「你要的碎片我已經定位了,北邊的星象殺陣是國師布置的。」
「我布的是探測網,用來找碎片下面的源頭。」
「你跟葉宣分兵兩路,破陣的人往北,找碎片的人往西。」
「破陣那邊我不擔心,國師那套星象殺陣,是鮮于先生的殘本抄了又抄。」
「葉宣的劍氣打輔星位,一劍就夠。」
他的語氣很平靜。
「你身邊那個用竹竿的女人,石鐘族的聖女,她的地聽術精準度比我的探測網高。」
「碎片的事不用我幫,你們很快就能找到。」
「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布的網我自己知道。」
葉雲洲看著他。
韓通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前。
夕陽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臉罩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站姿很放鬆,不像一個準備逃跑的人,也不像一個準備拼命的人。
更像是一個在趕了很久的路之後終於停下來的人。
「你把你的人支走了。」葉雲洲說。
韓通搖頭道:「盧平不是我的人。」
「他是我在龜茲邊軍撿來的逃兵,欠我一條命,所以跟了我五年。」
「現在他不欠我了。我讓他去蔥嶺,去看一看那顆主核還在不在。」
「他不想再打打殺殺了,蔥嶺那邊只有山和雪,剛好適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