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忘了我
「姜雲升，你的東西，我全都還給你了……
從今往後，我不再欠你什麼。
我……我們兩清了！
所以，也請你放過自己吧！」
他說完這話，雙手便捧住我的臉頰，掌心陰涼的溫度，透過肌膚朝我身上緩緩傳來，指尖微緊地收攏、再收攏，似帶著不舍。
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手。
當他的額頭緩緩遠離，眉心處的記憶之眼消失了。
我意識到了什麼，伸手摸了摸我自己的臉，模糊的眼前痛意突然加重，當再次恢復平靜，我竟然發現眼前的世界都變了樣。
我看向陰玉眠的第一眼，眼前便不斷閃現出他的各個形象，仿佛是在倒帶，直到最初他仰頭看向我的那刻，我身上的光，照在了他骯髒不堪的臉上，照在他明晃晃的獠牙上，以及他那雙陰暗、幽深、貪婪、滿是算計的雙眸之上。
那時的他，看向我的目光，就像螻蟻在看著高高在上的神，難怪他會覺得，將神女拉下神壇褻玩，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原來，從我們第一眼對視開始，他就已經萌生了這般邪惡而下流的想法。
至於我跟他互換身份這事，本意是為了救贖他，通過他救贖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獄，如今過了九世，我也不知我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我的右眼能看到他一閃而過的前世，應該就是他歸還的記憶之眼，那麼，我的左眼應該就是輪迴之眼了。
我試著操縱右眼去看他，卻發現，他的輪迴一片黑暗虛無，似乎……他沒有下一世！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
我突然抬起眼眸，怔怔地瞪向了他：「陰玉眠，你勸我放下，那你呢？你寧可灰飛煙滅，也不願放下你的執念嗎？」
陰玉眠慘澹而破碎地朝我咧嘴一笑：「我的執念，就是你啊……可若是我們強行在一起，我又得再次經歷一次你的慘死，姜雲升，我累了……
就這樣吧……忘了我！」
說罷，他不等我任何回應，便化作一道黑煙，飛進了那幅畫中。
我對著他的畫像沉默了一瞬，最終決定尊重他的選擇。
我輕輕捲起這幅畫，對著胡初月和蝶衣說道：「走吧，去救人……」
***
三日後，當我再次回到人間，陽光正好。
「哇，我們的轉輪王大人實在太辛苦了，白天要回學校上課，晚上還要去陰司批改公文，你還真是鐵打的。」胡初月揶揄道。
我睨了他一眼，看在他替我照顧白淵行的份上，暫時不跟他一般計較。
「還真是假心假意的假朋友，瞧瞧人家蝶衣，還知道去地府幫我的忙，不像某些人，只會幸災樂禍。」我沒好氣道。
胡初月冷哼一聲：「好啦好啦，你現在是轉輪王，我可不敢招惹你，趕緊進屋吧，你家龍神大人，等你都等急！」
龍神……
我看著鎖龍木上新刻的名字，確實是白龍神。
三天前，我們前去救他時，白淵行已經被綁在了天柱上，正在被施以雷刑！
當看到那閃電一次次劈在他的龍身上，淡紅色的龍血順著銀色的龍鱗，泛著冷光蜿蜒流下，浸透了他身下的天柱岩石。
他原本通透的龍瞳已經半闔，連呼吸都變得微弱遲緩，可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他的龍爪依舊死死攥著，不肯向抓他的人低頭半分。
見狀，我當時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滯住了，想都沒想就出聲怒喝，沖向了綁著他的玄鐵鏈。
他原本奄奄一息，聽見我的聲音，費力地抬眼朝我看來，龍尾輕輕掃了掃我的手背，那點細微的溫度，燙得我眼眶直發酸。
見他快要不行了，我不顧一切地將手裡的畫像丟向了行刑的仙官：「陰玉眠沒死，他活得好好的，這是冤假錯案，還不快放開他！」
那仙官攤開宣紙一瞧，頓時大驚失色，帶著一行人便前去稟告了。
而這期間，白淵行始終被綁在天柱之上，身上的血幾乎都快要流干。
見狀，我難過得泣不成聲：「都怪我，怪我來晚了，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白淵行則是微微張開了碩大的龍嘴，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別哭……」
我拼命地擦著眼睛：「我不哭，我不哭……」
可越是擦拭和掩蓋，我的眼淚就越發洶湧，直到最後，我抱著他破碎的龍身嚎啕大哭。
「你是轉輪王，當著眾人的面哭鼻子，會被人笑話的……」
都什麼時候了，白淵行居然擔心的是這個！
我氣得伸手捶了他一拳：「閉嘴吧你，等我回去再跟你算帳……」
我的拳頭剛落在他血肉模糊的皮膚上，天上就轟隆響起一陣巨響，仿佛一道悶雷就在我的頭頂上炸響！
我正納悶，陰玉眠不是被找回來，白淵行已經安全了嗎，為什麼還有雷聲？
我定定地抬頭看著天，就見一道閃電朝他當頭劈來，正下意識地想要護住他，我就被他身上的龍氣給震開到了一側。
咔！！！
閃電如同一條巨型長鞭，狠狠抽在了白淵行的身上。
「白淵行……」我忍不住大叫一聲，想要衝上前去，就被胡初月強行拽回原地。
「你瘋了！就你這肉體凡胎，衝上去就是找死！」
我無力地站在原地，瞪大雙眼看向不遠處的白淵行，周圍升騰起一道濃濃的黑煙，身上不斷閃現著紫藍的電流，剛才還凝視著我的龍頭，此刻耷拉著腦袋，藏在了柱子後面，也不知是死是活。
親眼見到那足以毀天滅地的雷劫，我嚇得連慘叫都發不出，緩了好一會兒，剛要過去，就見頭頂烏雲密布，雲層翻湧之間，再次浮現出了幾道閃電。
沉悶的雷聲，裹著怒意再度響起，眼看著那雷電席捲重來、將再次落下，我再也忍不住，甩開胡初月的手，衝到了白淵行面前。
我想不通，為什麼陰玉眠已經現世，他們還是不願放過白淵行，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本就是衝著白淵行而來！
想明白後，我伸手指著烏云：「天道不公，顛倒黑白，既然天界如此草菅人命，非要置我夫君於死地，那就從我身上劈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