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霍缺


  翌日,奚嫻月收拾好自己,一早就去了公司。

  剛進辦公室,小謝就在後邊追進來。

  「奚總,奚總!」

  小謝捧著手機面向她,激動地說:「啟雲集團剛才給回信了,說霍總今天下午有半天的空餘,可以跟他見一面!」

  奚嫻月頭頂的烏雲瞬間散開,如見朝陽。

  「太好了。你讓余總監把報告書再整理一遍,好好檢查,不要有一點疏漏。十點前給我過目。」

  吩咐完,奚嫻月立即叫人開會。

  「努力了半年,能不能和啟雲集團達成合作,在此一舉。」

  她站在長會議桌前,神情嚴肅,一雙桃花眼犀利,穠麗明艷的五官,掩不住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每個部門通知下去,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責任到人,誰疏忽誰擔後果。」

  

  眾人的應和聲中,也有人嘀嘀咕咕,「不就和啟雲合作嗎,還求爺爺告奶奶的才求到,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奚嫻月看過去。說話的中年男人,是她返聘回來的技術部經理。

  要是放在以前的奚氏集團,只有別人求著他們合作,沒有他們去求別人的道理。

  可幾經風雨,如今的公司已不復當年輝煌。

  奚嫻月十七歲那年,父親患病去世,二把手陳徐安趁亂捲走公款,潛逃出境。

  隨之各種問題接踵而來,各方勢力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很多一線研發員和高層管理都被挖走,集團一度瀕臨破產。

  母親硬著頭皮頂位,可還是無濟於事,阻止不了奚家走向既定結局。

  那時,奚嫻月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和孟聿的一紙訂婚書。

  孟聿悔婚,不願意娶她,可她不肯放手,死皮賴臉、要死要活,強逼著孟聿履行婚約。

  她因此被整個名流圈群嘲,奚家落魄了,那個張狂明媚的奚大小姐,也沒了骨氣,像癩皮狗一樣,只能死死扒著孟家不放。

  婚後,憑藉著孟家的關係,奚嫻月蟄伏謀動,在燕城龐大的資本圈裡遊走,積攢人脈,而後力挽狂瀾,把公司一點點挽救回來。

  也就是因此,被孟母責罵她拋頭露面,招搖過市。

  如今的公司,雖不如當初奚氏集團的十分之一,但也是奚嫻月嘔心瀝血,拼盡所有的心血。

  啟雲集團,不僅實力雄厚,據說背景是紅色的,極其強大,深不可測。

  奚嫻月一直想搭上這條線,為此研究分析了幾個月,用半年時間,專門研發了一個和啟雲集團有關的項目。

  如今終於有消息,她當然欣喜萬分。

  「當然值得高興。」她道,「韋經理,如果還是八年前,我一定贊同你的想法。可惜今非昔比。」

  她已經沒有不可一世、狂妄自大的資本了。

  下午三點,小謝就在旁邊念念叨叨,緊張得不行。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我們,一定要順順利利。」

  奚嫻月道:「鎮定點,別緊張得哆嗦,到時候丟我的臉。」

  小謝瞟了眼她手中的珠串,心中瞭然,知道她也不平靜。

  「奚總,我聽說那位霍總可難伺候了,誰的面子都不給,這次不知道是不是看我們言辭懇切,才大發慈悲,抽出晚飯時間見一面。唉,這次要是不成,那以後再求可就難了。」

  奚嫻月轉過頭瞥她,嘖了聲,嗔怪道:「跟我說這些什麼意思,我老闆你老闆?還給我壓力上了。」

  小謝訕訕一笑。

  哎呀,被看出來了。

  她做了個動作,示意自己閉嘴,心裡默念阿彌陀佛。

  傍晚五點,奚嫻月帶著報告書,身邊跟著小謝和余總監,前往約定的酒樓。

  酒樓叫作山水間,古色古香的建築,雅致中透著紙醉金迷,是富商巨賈常常光顧的地方。

  到了酒樓前時,恰巧旁邊停下一輛庫里南商務座,高大威猛的車身很有氣場。

  車門打開,下來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奚嫻月不由多看一眼。

  那張臉十分出色,濃眉深眸,鼻樑高挺,五官立體,很直觀的帥。

  有點痞,有點壞,周身散發著一種漫不經心,又奢貴無度的氣質。

  他像在等什麼,停頓了一下,片刻後才走進酒樓。

  「哇去,那男的好帥啊。」小謝雙眼放光,在旁邊感嘆了一句,「是吧是吧?」

  嗯。

  奚嫻月沒法不認同。

  確實是十足好看的一張臉。

  進了酒樓,余總監向前台詢問包廂所在,一個西裝的小哥走出來。

  「請問,是奚小姐嗎?」

  奚嫻月看過去,「是我。」

  小哥畢恭畢敬道:「霍先生在包廂等您,請跟我來吧。」

  「哦,好。」

  三人正一同跟過去,那小哥看了看小謝和余總監,微笑道:「霍先生只見奚小姐一個人,二位請留步。」

  奚嫻月有些疑惑。

  這是要和她單獨吃飯的意思?

  合作的機會實在難得,容不得猶豫,她還是讓小謝和余總監停步,獨自跟過去。

  到達包廂門口,引路的小哥敲了敲門,隨後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奚嫻月唇邊掛起微笑,走進去。

  偌大的包廂里很安靜,圓桌上只坐著一個人,奚嫻月定睛一看,很是詫異。

  竟是門口剛碰見的男人。

  奚嫻月很快就反應過來,笑容得體,過去同他打招呼。

  「霍總,幸會。剛才在門口碰見,竟然沒認出您來。」

  男人掀起眼皮,犀利地目光看向她,語氣寡淡:「你不認識我?」

  奚嫻月唇角微僵,以極快的速度分析局面,暗道不妙。

  這話聽起來很不高興啊。

  於是她有樣學樣,笑道:「霍總名滿浮州,誰不認識您呢。」

  男人手搭在著桌子,上身微微向前傾,眼神略有期待,「哦,你還記得我?我叫什麼名字?」

  奚嫻月查過他的資料,知道的不多,脫口而出,「霍缺,霍先生。我認識您,不過您不認識我。」

  「那剛才在門外,怎麼認不出我?」霍缺饒有趣味,要笑不笑地追問,「你是在哪兒認識的我?」

  ?

  奚嫻月的笑僵在臉上。

  談生意,有就這麼問問題的嗎?都是客套話,這麼較真,禮貌嗎?

  「之前的認識都是道聽途說。」奚嫻月面不改色,主動朝他伸手,「今天見面,才算好好認識了。霍總,久仰。」

  霍缺微垂眸,看伸過來那隻纖長漂亮的手,頓了好幾秒。

  就在奚嫻月心裡打鼓時,他還是給了個面子,大手輕握住她手指。

  只一秒,掌心炙熱的溫度瞬間傳過來,直到鬆開,那溫度還未散去,奚嫻月驚訝於他的手竟然能這麼熱。

  而霍缺輕哂了一句:「真虛偽,都不認識我,說什麼久仰。」

  「……」

  第一次遇到脾氣這麼古怪的人,奚嫻月實在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服務員很快上菜,應酬的規矩,有求於人或更卑微的那一方,都是要做低姿態敬酒的。

  奚嫻月倒了杯白酒,正要敬過去。

  霍缺拒絕:「今天不喝酒。」

  奚嫻月不尷不尬地坐回去,心中愈發不安。他這是表明不想合作的意思嗎?

  因為她哪一句話沒說對?

  但旁邊的男人面不改色,看不出喜怒,就在那兒吃東西,舉止自若,仿佛就只是來吃一頓飯。

  奚嫻月吃不下,一抓住機會,就開始介紹項目。

  她聲音清脆,敘述順暢,對項目的細節了如指掌,可見下足了功夫。

  「我們新研發的材料主要針對三大高附加值臨床場景,運動醫學、顱骨修復、神經接口,目前項目已完成臨床前動物實驗……」

  正說著項目內容,抬頭卻見霍缺一錯不錯地看著她,雙眼就跟紅外掃描儀似的,將她掃視一遍。

  奚嫻月被他盯得聲音卡了一下。

  「……霍總,對於這個項目,您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霍缺回過神,「說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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