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蓄謀已久
奚嫻月想踢了霍缺。
霍缺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繼續喝茶。
服務員端上來幾籠點心，霍缺看了眼魏澤言點的東西，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麼。
「魏總是南方人吧？」霍缺問。
「對，湖州人。」
「難怪，」霍缺用筷子點了點桌上的點心，「蝦餃和燒麥沒問題，但這個腸粉……」他搖了搖頭，「靈州人做腸粉，和湖州人做麵食一個道理，差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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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澤言的笑容徹底僵了。
他點的就是腸粉。
奚嫻月深吸一口氣，伸手拿過一籠鳳爪，默默吃了起來。
她不想摻和。
霍缺像是沒發現氣氛不對，又開口了：「魏總今年多大？」
「和嫻月同歲，二十五。」
「二十五就當上總經理了，家裡幫了不少吧？」
魏澤言握了握筷子，儘量保持風度：「家裡多少有些關係，但主要還是靠自己……」
「理解理解，」霍缺點點頭，語氣真誠得不像真的，「這個年代，光靠自己確實不容易，家裡有關係是好事，不像我這種白手起家的，什麼都要自己扛。」
奚嫻月差點被鳳爪噎住。
白手起家？
霍缺？
這話說出來誰信？
魏澤言顯然也知道霍缺的底細，嘴角扯了扯，沒接話。
霍缺又倒了杯茶，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魏總成家了沒有？」
魏澤言愣了一下：「還沒有。」
「女朋友總有吧？」
「……也沒有。」
霍缺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奚嫻月總覺得他笑得不懷好意。
「魏總條件不錯，怎麼還沒找？」霍缺說著，偏頭看了奚嫻月一眼，「是不是心裡有人？」
奚嫻月皺眉，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魏澤言也看了奚嫻月一眼，耳根微微泛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回答。
霍缺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神色。
他拿起一個蝦餃，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似乎覺得味道不錯，又吃了第二個。
魏澤言深吸一口氣，轉向奚嫻月，試圖把話題拉回來：「奚小姐，關於康養基地的事，如果你感興趣的話，過幾天我正好去浮州出差，可以當面詳談。」
「奚小姐沒空。」霍缺替她回答了。
奚嫻月瞪了他一眼。
霍缺無辜地看回去：「你不是下午的飛機？」
「那也不用你替我說。」
魏澤言看著兩人的互動，目光在霍缺和奚嫻月之間轉了一圈，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笑了笑，沒有再說。
接下來的時間裡，魏澤言說什麼，霍缺都要接一句。
魏澤言說茶樓的燒麥不錯，霍缺說比浮州的差遠了。
魏澤言說靈州的天氣好，霍缺說冬天冷得要命。
魏澤言問奚嫻月要不要加菜，霍缺說她飯量小，吃不了多少。
幾乎是句句拆台，字字見血。
偏偏他每句話都說得不緊不慢，表情也不帶什麼攻擊性，讓人挑不出毛病，只能往肚子裡咽。
魏澤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勉強，最後幾乎是硬撐著的。
奚嫻月夾在中間，尷尬得腳趾扣地。
她看了眼時間，站起來：「魏總，謝謝你的早茶，我下午還有公事，先走了。」
魏澤言也站起來：「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
「奚小姐別客氣……」
「小趙。」霍缺忽然開口。
趙旭東應聲站起來，面無表情地對魏澤言說：「魏總，這個茶樓的停車位比較窄，您的車停在B區，出去的時候需要繞一下。」
魏澤言一愣，他什麼時候說過自己的車停在哪裡？
但趙旭東已經說完了，也不等他反應，轉身去結帳了。
魏澤言站在原地，看了看時間，他剛才確實收到了挪車提醒，這個黑衣人是怎麼知道的？
奚嫻月趁這個空檔，快步走出了茶樓。
霍缺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奚嫻月走出去好遠，回頭看了一眼，霍缺就在她身後不遠，手裡拿著手機在發消息，步子不緊不慢，像遛彎一樣。
她停下來等他。
霍缺走近了，抬頭看她：「怎麼了？」
「你故意的吧？」
「什麼故意的？」
「拼桌，拆台，問人家有沒有女朋友，」奚嫻月一樣一樣數，「你是來喝茶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霍缺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真的是來喝茶的。」他說。
奚嫻月不信。
霍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眼底有東西在翻湧，像是暗涌的水面，表面平靜，底下波濤洶湧。
奚嫻月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這個人今天出現在茶樓，真的只是巧合嗎？
今天在茶樓的一系列舉動，拼桌、拆台、問魏澤言的婚戀狀況，每一樣都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不是那種無聊到會去茶樓找茬的人。
那他在幹什麼？
奚嫻月搖了搖頭，沒再深想，叫了輛車回酒店。
下午還要見魏澤言，聊康養基地的事。
她不是沒看出來魏澤言對她有意思，但生意是生意，只要對方不越過那條線，她不會拒絕任何一個可能的合作機會。
更何況，她對商業療養確實感興趣。
回到酒店，電梯門打開，奚嫻月剛走出來，就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夾著一根煙，還沒點。
霍缺靠在牆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奚嫻月腳步頓了一下。
「霍總？」
霍缺聞聲抬頭，把煙收進口袋，站直了身體。
「回來了？」
「嗯。」奚嫻月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霍總找我有事？」
霍缺垂眸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沒什麼事。」
奚嫻月覺得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但她沒多問，點了點頭：「那我先進去了。」
「嗯。」
她從包里拿出房卡，刷開房門，走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霍缺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像是想靠近，又像是在克制什麼。
奚嫻月心裡跳了一下，關上了門。
走廊里，霍缺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動。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從茶樓出來以後，腦子裡全是魏澤言看奚嫻月的眼神，還有她答應下午再見面的那句「好」。
她說得雲淡風輕，他聽得渾身不舒服。
霍缺閉了閉眼，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眼那扇門。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等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就是……想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