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水裡摸魚
林大川抱過林小梅，聲音放軟：「小梅乖，別哭，等到了晚上，哥去給你弄吃的！」
哪怕他肚子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也必須晚上才能出去找吃的。
現在管控雖然沒那麼嚴，但誰要是大白天，明目張胆去挖野菜或者去河裡撈魚蝦，一樣會被抓去嚴懲。
因為一切都是屬於大隊的，那些行為都屬於竊取集體公共財產。
林小梅聞言，馬上就不哭了，喝了幾口水，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滿懷期待地盯著林大川。
林小蘭卻有些擔心地說：「哥，你別去，雖然現在天氣很冷，但即使是晚上，也是有民兵巡邏的……」
林大川淡淡一笑，語氣里藏著超出年齡的篤定：「放心，小蘭，哥知道哪裡安全，絕不會被抓。」
好不容易等到夜色徹底籠罩村子，寒風更烈了，像厲鬼一樣在屋外嚎叫，順著茅草屋的縫隙灌進來，裹著被子都冷得受不了。
這鬼天氣，任誰都不想起來，更不想出門。
但林大川卻毫不遲疑，直接起身，仔細把兩個妹妹裹好，轉身就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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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還是別去了，我們多喝點水，能撐下去的……」
小蘭在後面急忙叫住他。
林大川腳步沒停，一邊關門，一邊沉聲道：「小蘭，在家照顧好妹妹，別開門。」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里。
「哥，小心點！」
小蘭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知道！」
林大川淡淡應了一聲，身影很快融進黑暗。
說不怕是假的，可這一世要護著兩個妹妹活下去，他就半分退路都沒有。
想吃口東西，就只能格外小心。
他一邊走，一邊借著夜色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
目光一頓，遠處草垛邊一道身影飛快縮了回去，只留下一個模糊輪廓。
雖然只是一瞬，林大川還是直接認出了對方。
是林有財！
他對這個人太熟了，熟到入骨。
而且這寒天凍地的，除了他，誰會鬼鬼祟祟守在這裡？
林大川眉頭微蹙，腳步頓住。
這人一旦去舉報，麻煩不小。
可一想到家裡餓得直哭的妹妹，想到小梅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他又把心一橫，迎著刺骨寒風繼續往前走。
他心裡早有計較。
真要是林有財敢去舉報，他就直接把對方剋扣孤兒口糧的事當眾掀出來。
如今饑荒嚴重，管控早已鬆了不少，晚上出來摸點魚蝦野菜，民兵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相比之下，林有財剋扣口糧、逼得孩子活不下去，罪名要重得多。
草垛後面，林有財眼底的歹毒再也藏不住。
嘿嘿……
等你找到吃的回來，老子當場抓你現行。
到時候攥著你的把柄，還怕你不把兩個妹妹交出來？
很快，林大川來到了村後淺河灘。
前世大食堂解散前後，他就是靠著這裡的魚蝦，撐了過來。
他脫下破鞋，一腳踩進結著薄冰的水裡，本就凍得潰爛的腳趾瞬間麻得失去知覺。
他咬著牙，強忍著刺痛，雙手在水下飛快摸索，不多時便摸出十幾條小魚，胡亂塞進衣兜。
剛要起身，遠處忽然射來兩道刺眼的手電光柱。
糟了！
民兵巡邏隊來了！
林大川心頭一緊，立刻鑽進岸邊枯草堆里，一動不敢動。
光柱越來越近，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
他慌忙捂住嘴，連呼吸都放輕。
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往上鑽，卻讓他猛地一驚！
不好！
自己那雙破鞋，還明晃晃丟在水邊！
完了！
這下肯定要被發現！
一想到家裡餓著肚子的兩個妹妹，他心就揪成一團。
自己要是被抓去批鬥、扣口糧，兩個妹妹根本活不下去。
怕什麼來什麼，手電光精準地照在了那雙破鞋上。
林大川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只等著被揪出去。
可預想中的呵斥並沒有出現。
一名民兵只是罵了句：「這鬼天氣凍都凍死人，誰會瘋到跑河裡摸魚，走。」
兩道光柱漸漸遠去，腳步聲也越來越遠。
他們其實一眼就看出是個孩子的鞋，也猜到是林家那三個沒爹沒媽的孤兒，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看見。
林大川趴在草堆里，又等了半盞茶的功夫，確認民兵不會折返，才悄悄爬出來，胡亂穿上鞋，一路小跑往家趕。
跑幾步就摸一下衣兜，怕魚掉了。
同時還左右張望，警惕著有沒有人尾隨。
注意到林有財寧願挨冷受凍，也一直守在他家附近。
他假裝沒看見，只是暗自一笑，直接回了家。
剛進門，林小蘭就撲了上來，聲音發顫：「哥，你沒被抓到吧？」
林大川掃了一眼院外，確定除了林有財躲在附近，並沒有其他人尾隨，才輕輕關上門，低聲道：「沒事，放心。」
說完，他掏出衣兜里還帶著泥水的小魚。
林小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歡喜出聲：「哦耶，有魚吃了！」
林小蘭臉色驟白，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噓！小聲點，讓人聽見我們就全完了！」
小梅趕緊噤聲，可還是晚了。
她那一聲歡呼，恰好被守在門外的林有財聽得一清二楚。
林有財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嘿嘿，林大川，你可真是自尋死路！
本以為只是挖點野菜充飢，沒想到竟敢下河撈魚！
這可是竊取集體水產，罪名比挖野菜重得多！
他想立刻衝進去抓人，又怕魚被藏起來，乾脆咬牙忍住，蹲在門外等著，打算等他們烤熟、吃得正香時，再衝進去抓個現行。
屋裡，林大川讓小蘭看好小妹，自己轉身出去弄魚。
大食堂還沒散，家裡沒鍋沒灶，也不敢明火燒煙。
他便在茅房背風處攏了一小堆柴火，把魚清理乾淨，架在火上慢慢烤。
不多時，淡淡的魚肉香便飄了開來。
兩個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妹妹，肚子咕咕直叫，眼巴巴地湊了過來。
「再等會兒，另一面還沒熟。」林大川低聲道。
微弱的火光下，兩個妹妹小臉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總算有了點活氣。
六條小魚剛烤好，三人還沒來得及分食。
哐當！
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林有財大搖大擺地跨進來，目光死死盯在烤魚上，得意又陰狠地堵在門口。
「好大的膽子！你們竟敢私自撈魚！」
林小梅嚇得立刻躲到哥哥身後，林小蘭也臉色發白，手足無措。
林大川緩緩站起身，把兩個妹妹牢牢護在身後。
動靜很快引來鄰居，圍在門口指指點點，大多是嘆氣。
這當大伯的，白天沒賣成侄女，晚上又跑來欺負孤兒。
林有財卻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威脅：「林大川，私自捕撈集體水產，被抓到是要拉去批鬥、扣光口糧的！」
「你們本來就沒多少口糧，真鬧起來，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把兩個妹妹交給我，這事我就當沒發生，不喊民兵。」
「不然，我立刻叫人，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