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本尊不哭
負責通傳的弟子聽見這些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個下品靈根小屁孩吹噓自己的話，就這群小孩兒會當真。
密閣內。
到場的人，比洛還真想像中的還要多。
丹紅長老和蘇明月也在。
宮裙中年美婦冷著臉坐在一旁，蘇明月依偎在她懷中，探出半個頭。她眼睛紅彤彤的一臉委屈，看上去像只受了欺負的小兔子。
師尊衡陽子坐在正中。
十年不見，他看著她時，眼神里不是失而復得的喜悅，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為難的神情。
大師兄林逸塵站在師尊身側，笑容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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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兄依次站著，只是這些她想了十年、念了十年的臉，此刻全都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朝她走來。
洛還真望著這一切，滿腔熱切嘩啦一聲澆了個透心涼。
本尊……
好像，不受歡迎？
下一刻，蘇明月站了起來。
她走到洛還真面前，一下子紅了眼眶，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對不起……占了你這麼多年。我不應該活下來，或許當年死了才是該有的結局。我把身份還給你，我走。」
蘇明月哭得渾身發抖，活像是受了欺負一般。
「胡說八道！」丹紅長老歷呵一聲，維護道，「什麼真的假的，我用靈藥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十年如一日照顧你的身體，在我眼裡就你一個！」
比起曾經的天才洛還真。
體貼又乖巧，一直被自己精心照顧長大的蘇明月，才是她偏心的孩子。
蘇明月淚水更洶湧。
而丹紅長老見狀越發心疼，看洛還真的眼神更是充滿厭惡。
洛還真瞪大小嘴巴，然後趕緊後退兩步，像是躲避瘟疫，「本尊什麼都沒做，本尊沒有欺負她，是她自己哭的！」
蘇明月咬唇搖頭，「對。是、是我的錯。你們不要怨真真師、師姐……」
眾人越發心疼起她的柔弱善良。
林逸塵輕嘆一聲，上前兩步，蹲下來與洛還真平視，「小師妹——先這麼叫你吧。」
「你說你是洛還真，我願意相信你。但明月在宗門十年，體弱多病，靈根殘損，離開宗門就是個死。而你在萬魔窟都能活十年，你一定能理解的，對不對？」
洛還真瞪大眼睛。
像是聽見了什麼奇怪的話。
她想把這個頂替自己的假貨揍進泥里摩擦摩擦再摩擦。
但是大師兄竟然讓她理解假貨？
洛還真：「本尊不理解！」
林逸塵自責地解釋：「意思就是，明月她也是受害者。是大師兄認錯了人將她帶回宗門，被當成真真養了十年，真真倒也不必如此敵視明月。」
洛還真著急地道：「可是她在入門測試時想害本尊！」
「真真！」雷子越打斷洛還真的話，急切道：「明月她只是太害怕失去了，不是故意想傷害你！」
洛還真大聲道：「這本就不是屬於她的東西！就連她用的名字，都是盜用本尊的！」
雷子越蹲下來，握住洛還真的肩，手在發抖，「真真，你改個名字行不行？我保證對你好，比誰都好。但真……明月她受不了這個刺激，她太弱了。你不一樣，你堅強……」
丹紅長老一臉贊同地附和：「是的，這孩子能活著回來確實不簡單，但也僅此而已。她的靈根已殘，成為最低劣的下品靈根，再加上境界低微，即便認回身份，也擔不起『洛還真』三個字的分量了。」
蘇明月從丹紅長老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向她。
洛還真好難受。
好像四周的空氣都被什麼怪物抽走了。
她呼吸不過來。
她艱難地轉向角落裡娃娃臉青年，「三師兄……你以前最疼本尊了。」
趙青嘴唇翕動，最終別過了頭。
「真真。她也陪了我們十年。你能不能別鬧？」
洛還真看向宮蓮，「四師兄……」
宮蓮垂下眼帘，冷淡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誰真誰假，無所謂。我跟她更熟。」
洛還真最後看向溫衡，可溫衡始終沒有抬起過頭。
密閣里安靜的只剩下蘇明月低低的抽泣。
洛還真站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央，小小的一個人。
丹紅長老護著蘇明月的手，大師兄溫和得體的微笑，二師兄握過她肩膀的手，三師兄別過去的側臉，四師兄冷漠的眼神，五師兄不曾抬起的頭……
洛還真紅著眼眶，昂首挺胸、一臉倔強地看向了高座上一直未曾開口的師尊。
「好了。」
衡陽子終於開口，聲音溫和而疲憊。
「真真，你受苦了。但明月在宗門十年，外界只知她是洛還真。若此時更換，於宗門聲譽有損，於明月是滅頂之災。她靈根已殘，失去身份在修真界將無立足之地。」
「你現在，靈根也殘損了。你換個名字留下，為師收你為親傳弟子，資源丹藥絕不虧待。那十年，用餘生補償你。可好？」
洛還真看著師尊。
他鬢角白了，皺紋深了，眼裡確實有心痛。
但太輕了。
輕得像片羽毛，還沒落到她身上就被風吹走了。
師尊也不打算為她做主。
他只想讓這件事悄無聲息地過去，真的繼續當假的，假的繼續當真的。
只要都不鬧，他就安心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走到她面前。
沒有一個人蹲下來抱她。
沒有一個人問她：在萬魔窟怎麼活下來的，疼不疼，怕不怕？
他們都在保護那個假貨。
因為假貨柔弱，假貨陪了他們十年，假貨離開宗門活不下去。
一直不哭的小洛還真眼眶紅透了，鼻頭也紅透了，小胸脯劇烈起伏，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
本尊不哭。
本尊在萬魔窟十年都沒哭過。
被大魔頭追著咬沒哭，餓得啃袖子沒哭，渾身是傷差點死掉也沒哭。
哭是最沒有用的。
本尊不能哭。
既然你們不要本尊，那本尊也不要你們了！
洛還真用力吸了下鼻子，把眼淚逼回去，她小手往頭上一抓，把小揪揪上的萬魔幡扯下來——
「魔魔，出來！假貨，給本尊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