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吹就完事兒了
第76章 吹就完事兒了
錢生今天心情本來很開心。
昨晚上喝了一斤汾酒，摟著新招的會計的手睡了個踏實覺，夢裡還踩著一座煤山，煤價翻了三倍，他坐那兒數錢數到手抽筋。
可現在他報紙翻來覆去看了五遍，每看一遍血壓就往上躥一截。
報導里寫得有鼻子有眼一「在周正的感召下，周邊五家煤礦老闆幡然悔悟，紛紛表示要跟著紅星煤礦的步子走，給工人漲工資、上保險、搞安全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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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召？
悔悟？
「老子什麼時候主動了？」
那不是怕明年出事被國家收拾嗎？
這個周正還要不要點臉了？
越看越窩火。
他錢生在古交混了小二十年，哪個礦主見了他不得喊一聲「錢總」？
結果現在，全平陽的人都知道他被一個學生收拾了，還「幡然悔悟」？
一種羞恥感湧上心頭。
大家無良煤老闆當的好好的，結果你被一個學生三言兩語就弄的回去整改。
這下好了。
同行怎麼看他？
偏偏他只能捂著不能澄清，這種無力感別提有多憋屈了。
「不行，得去礦上轉轉。」他猛嘬了一口煙，「看看那幫工人福利提升後，有沒有偷懶。」
他就不信了，給那幫工人漲了工資、上了保險，他們還能不識好歹？
紅星煤礦的工人夸周正，那是周正自己養的。
自己的工人，總該念自己的好吧？
半小時後，錢生來到礦上視察。
工人們正換班，三三兩兩從井口出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精神頭確實比以前足。
以前下井出來，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現在有說有笑的。
錢生滿意地點點頭，憋悶的心情有那麼一絲稍微的緩解。
他正準備回去，就聽到兩個工人在他身後嘀咕。
「老李，咱老闆最近咋回事？突然給咱漲工資，還搞什麼安全培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不知道？我看報紙了，人家紅星煤礦那個周總，又參保又雙休，咱們老闆這是學人家呢。」
「學人家？」
「對啊，那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在周正的感召下，周邊五家煤礦老闆幡然悔悟」，咱們老闆也在裡頭。」
旁邊一個年輕的工人「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那個周總真不錯啊！真實個好人啊！」
錢生站在三米外，臉漲得像豬肝。
老子真金白銀給你們漲工資、換頭盔、搞培訓，你們不謝老子，反倒謝周正那個不要臉的東西？
他咬了咬牙，轉身就走。
身後又飄來一句：「哎，你說咱老闆是不是被周總教育了才想通的？」
「那肯定啊，不然他能捨得給咱漲工資？」
錢生：？？？
他掏出手機，撥了老趙的號。
「老趙，聯繫車皮和運輸站，把那狗日的運輸堵死！」
同一時間，紅星煤礦，會議室。
李副局長端著茶杯，打量了一圈這間板房辦公室。
「小周啊，」他喝了口水，「你是怎麼想的？要把煤礦弄成這樣？」
周正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甚至帶點崇拜。
「李局長，不瞞您說，我經常讀您的文章。」
李副局長一愣：「什麼文章？」
「就是您去年在全市煤礦安全生產會議上的講話。」
周正說的一本正經。
「您說安全生產不是成本，是投資，工人安心了，產量才能上去，不能把礦工當耗材，這些話，我全記著呢。」
李副局長一愣：我說過？
周正一臉真誠：「去年三月，全市煤礦安全生產會議，您坐在主席台左邊，穿灰色西裝，講完這段話，台下掌聲持續了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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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局長：？？？
這小子————連我穿什麼西裝都記得？
他轉頭看向小王。
小王低頭，肩膀微微抖。
那稿子是他寫的，李局根本沒看。
「我當時就想，這位領導說得太對了！所以我接手煤礦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按您的指示來—參保、安全培訓、設備檢修，一條一條落實。」
他頓了頓，一臉誠懇：「可以說，紅星煤礦能有今天，全是您指導有方。」
小王低下頭，假裝在筆記本上寫字，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李副局長咳了一聲，臉有點燥。
這小子，拍馬屁的功夫比他那煤礦搞得還溜。
但他確實被拍舒服了。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別扯那些沒用的，我問你，你一個學生，哪來的錢搞這些？據我所知，你們家應該不富裕吧？」
周正心裡早有準備。
他知道這個問題繞不過去。
「李局長，這事兒說來話長，」周正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吧，就喜歡玩電腦。」
李副局長挑眉：「玩電腦能玩出錢來？」
「能啊。」周正咧嘴一笑，「我琢磨出一個軟體，賣給網吧，賺了點錢，正好趕上這個礦要轉讓，我就湊了湊，盤下來了。」
李副局長盯著他看了兩秒：「什麼軟體？能賺兩百多萬？」
「就是網吧計費那種小玩意兒，」周正擺擺手，「技術含量不高，主要是賣得多。您也知道，咱煤省的網吧多，一家收個千把塊，積少成多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現在這軟體不是我一個人在搞了，我跟人合夥開了家公司，正途科技，專門做這個。」
李副局長眉頭微皺：「正途？」
「對，正途。正直的正，前途的途。」周正一臉正氣，「我做生意的原則就是—走正路，賺乾淨錢。」
話一出口，窗外剛好有一束光照進來，正打在他臉上。
周正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這光來得太他媽是時候了。
李副局長端著茶杯，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高中生，眼神里多了點什麼。
到底是年輕人啊，心裡還揣著正義感。
他忍不住笑了：「好小子，有志氣，希望以後還能繼續保持。」
周正猛點頭：「一定一定。」
李副局長放下茶杯，目光又落在周正臉上：「其他五家礦，真像報紙上說的那樣？」
「千真萬確。」周正拍著胸脯，「他們來參觀之後，良心幡然悔悟，估計現在整改得差不多了吧，李局長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李副局長點了點頭，站起來：「行，那我們去他們家轉轉。如果是真的，你小子可就為咱們煤省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周正趕緊站起來，一臉謙虛：「李局長您言重了，我就是個學生，看不得工人受苦，盡了一些綿薄之力罷了。」
「好，年輕人有擔當。」李副局長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一行人出了辦公室，車子發動，捲起一片煤灰。
周正站在門口，目送那輛黑色桑塔納消失在礦區土路的盡頭，這才鬆了口氣。
周大勇從旁邊湊過來，問道：「兒子，這位李局長叫啥名字？」
「我不知道啊。」
周大勇瞪大了眼：「啥？你連人家叫啥都不知道？那你剛才怎麼知道他寫過什麼文章？
」
「我不知道啊。」周正兩手一攤，「吹就完事兒了。」
周大勇嘴巴張了合，合了張，愣是沒憋出一句話來。
周正咧嘴一笑，掏出手機。
「紅姐，計費系統推廣得咋樣了？我這邊煤礦的事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