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把你們送進去,我心難安
第116章 不把你們送進去,我心難安
周正也記不清有多少年沒見過這個女人了。
十幾年?幾十年?
如果加上上一世的話,那幾十年是有的。
久到連她長什麼樣子都忘了,甚至叫什麼名字都不記得。
「正正————你不記得我了?」女人眼眶又紅了,聲音發顫,「我是你」」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打住」」
周正抬手,制止她把那個字說出口,轉頭看周大勇。
「爸,她叫什麼來著?」
周大勇剛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聽到這話,直接噴了。
「噗——」
他咳得滿臉通紅,一邊咳嗽一邊瞪周正:「臭小子!你故意的吧?」
「我真不記得了。」周正一臉無辜,「我那時候才多大?滿周歲了嗎?」
周大勇張了張嘴,一想也是。
這前妻在周正剛滿周歲的時候就走了,路都不會走,話也說不利索。
二十來年沒露過面,沒寄過一分錢,沒寫過一封信。
至於照片—
早就在周正四五歲的時候被他撕了個粉碎。
不記得,也正常。
女人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僵在那,紅一陣白一陣。
她身後那個男孩探出頭,好奇地打量周正。
「媽,他是誰啊?」
林秀芬趕忙把那男孩往前推了推:「快叫哥,他是你哥,正正,他是」」
「別亂攀親戚。」
周正打斷她,聲音平淡,目光落在女人脖子上那條金鍊子上。
手腕上那隻翠綠的鐲子,水頭不錯。
周正心裡嘖了一聲。
看來這些年,她過得挺好。
「我剛想起來,我好像確實有個媽,但名字忘了,長相也忘了。」他抬眼,「您貴姓?
」
女人嘴唇抖了抖,一個字沒說出來。
周大勇黑著臉,把礦泉水瓶往桌上一頓:「她叫林秀芬。」
「林秀芬,」周正恍然似的,念了一遍,「行,我記住了。」
「那林女士,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林秀芬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準備了好久的台詞,全被這一句「您貴姓」給堵回去了。
「要是來認親的就免了,要是來談事兒的,也免了。」
林秀芬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正正,媽當年是有苦衷的」」
「林女士。」
周正第二次打斷她。
「您今年貴庚?」
林秀芬愣了一瞬:「四十二。」
「四十二。」周正點點頭,「您走那年,多大?」
林秀芬不吭聲了。
「二十二?二十三?」周正算了算,「正當年啊,嫌我爸窮,嫌他沒本事,嫌這破地方待不下去,走了就走了唄。」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雙手插兜。
「我不是那種非要找媽的小孩,沒您這些年,我們爺兒倆活得也挺好。」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您要是想在這個項目上分一杯羹,趁早歇著。」
「正正,媽不是那個意思一「7
「那您什麼意思?」
周正歪頭看著她。
「您說您有苦衷,什麼苦衷?被人拐賣了?被傳銷關地下室了?還是得絕症怕拖累我們?」
林秀芬張了張嘴,臉色尷尬。
「都沒有是吧?那就是嫌我爸窮。」
那個小男孩見他媽哭了,當時就急了。
一拳朝周正的肚子砸了過來。
「狗日的,別欺負我媽!」
周正吃痛,彎了彎腰。
林秀芬驚呼一聲,伸手去拽那男孩:「小傑!你幹什麼!」
周大勇大怒,剛想伸手打那小子—
周正直起身,沒急著還手,先盯著那男孩看了兩秒。
「滿十四了,是吧?
66
男孩梗著脖子:「是又怎樣!難道你還敢打—
」
話音未落。
周正卯足了力氣朝他臉上扇過去。
「啪!」
清脆響亮。
「這一巴掌,是教教你什麼叫長幼尊卑。」
小男孩整個人被扇得往旁邊一歪,嘴角滲出血。
林秀芬尖叫:「周正!他還是個孩子!」
周正看著林秀芬把那男孩護在懷裡的樣子,忽然覺得刺眼。
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被人這麼護過。
「孩子?」周正低頭看她,「他剛才打我那一拳,你怎麼不說他是孩子?」
林秀芬還想說什麼,周正抬起頭,目光冷下來。
「我的耐心被你耗光了,林秀芬,你聽清楚」」
「你要是來認親的,我不認,你要是來要錢的,一分沒有,你要是敢在外面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我保證讓你們在平陽寸步難行。」
林秀芬嘴唇哆嗦,愣是沒敢出聲。
那個叫小傑的男孩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被周正那一眼盯得也不敢再動。
周正轉過身對周大勇說:「爸,你咋啥人也往裡放呢。」
周大勇縮了縮脖子:「兒子,爸就是想著你馬上上大學了,以後結婚、生孩子,人家都有媽幫著張羅,你就一」
「我就怎樣?」
周正打斷他,目光閃過一絲失望。
「讓她幫我帶孩子?讓她幫我收彩禮?爸,您別忘了,咱爺倆這麼多年過的是什麼日子,我怎麼攤上你這麼個爸!
「6
說完拿起桌上的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周大勇嘴唇囁嚅,半晌,悶聲道:「是爸錯了。
66
他看向林秀芬:「林秀芬,你走吧,這孩子你養過他一天嗎?現在他出息了,你回來認親,換你你認?」
拆遷指揮部的板房外面,北風鳴嗚叫。
周正站在路燈下,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被風扯散。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時候開家長會,別人都是媽來,他只有爸,爸還老遲到,一身煤灰,坐在最後一排,跟周圍穿得乾乾淨淨的家長格格不入。
周圍的同學老嘲笑他:「你媽跟別人跑了。」
這讓小時候的周正應激了。
只要別人一提他媽,他准生氣。
收回思緒,周正把菸頭彈到路邊的雪堆里,掏出手機,撥了孫青陽的號。
「周總?」
「孫總,幫我查個事,老城區改造項目,拆遷那塊,有沒有一個叫林秀芬的人申請?」
孫青陽想都沒想:「有。」
「說!」
「叫胡浩,他老婆就叫林秀芬,前幾天來我這兒想承包這個項目,說是什麼建築公司,我一查,前科累累,就沒同意,怎麼,他們找到你那兒去了?」
周正沒接這話:「把他們的前科詳細總結一下,我今晚就要。」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孫青陽聽出他語氣不對,也沒多問:「行,我整理好送過來。」
凌晨一點。
周正沒回住處,就坐在拆遷指揮部辦公室里。
桌上攤著一摞拆遷圖紙,他一份都沒看進去。
孫青陽推門進來,身上裹著件舊軍大衣,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周正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臉越黑。
胡浩,男,四十五歲,平陽本地人。
1998年,承包某小區外牆保溫工程,使用不合格保溫材料,牆體大面積脫落,砸傷兩名路人。
法院判賠,他公司註銷跑路,受害人至今沒拿到錢。
1999年,強拆致人重傷,被拘留十五天,罰款了事。
2001年,拖欠農民工工資十二萬,工人堵門討薪,他找人把領頭的打了一頓,住了半個月院,他賠了五千塊私了。
後面還有幾條小的。
偽造建築資質、騙銀行貸款、合同詐騙、虛報工程量吃回扣————
難怪林秀芬今天那身行頭不便宜,金鍊子翠鐲子,原來是跟了個搞偏門的。
周正把材料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良久,他眸中浮現一抹很厲。
林秀芬啊,林秀芬。
你能說動我爸一次,就能說動我爸二次,不把你們送進去,我心難安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