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摳門的藝術
第147章 摳門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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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從煤炭局出來,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
42%的股權拿到了,可省國資委那幫老爺子的流程走下來,少說半個月。
半個月?工地那邊水泥砂石進場,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損失。
他鑽進車裡,盯著擋風玻璃上結的霜花發呆。
錢,錢,錢啊!
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玩意兒。
四千多萬,像座山似的壓在他身上。
嘖。
孟北莊的採礦權一時半會兒押不出去,得另想辦法。
回到公司賀敏正趴在桌上核對數據,頭髮紮成馬尾,嘴裡叼著根中性筆。
門被推開,周正帶著一身寒氣進來。
「都過來。」
賀敏、劉會計、孫青陽,連帶剛被叫來的陳工,四個人擠進辦公室,面面相覷。
周正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
「北郊那個項目,土建成本,你們按多少算的?」
賀敏把筆從嘴裡拿出來:「按平陽市場價,磚混結構每平米三百八,框架結構四百二,加上運輸、裝卸、損耗,綜合下來————」
「行了。」周正打斷她,「運輸這塊,重新算。」
「啊?」賀敏一愣,「運輸都是按外包車隊報的價,每方砂石二十二,水泥每噸三十五,紅磚每千塊四十————」
「太貴。」
周正身體前傾,手指敲了敲桌面。
「咱們礦上,自有車隊多少輛車?」
劉會計想都沒想,直接報出:「二十六輛重卡,六輛自卸,還有三台裝載機,十五輛的長期合作掛靠。」
「司機呢?」
「司機二十六個,裝卸班組四十二人。」
「現在煤礦日產量多少?」
「所有煤礦加起來日產1500噸,車隊每天實際跑三趟就完事兒,剩下半天全閒著。」
周正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股子逮著便宜占的勁兒。
「既然這樣,閒著也是閒著,從明天起,煤礦車隊兼職工地運輸,砂石、水泥、紅磚、土方,全自己拉。」
孫青陽瞪大眼:「周總,這————這跨行了吧?咱是拉煤的,去拉水泥?」
「煤和水泥都是袋裝散裝,車斗一翻,有什麼區別?」周正白他一眼,「自卸車拉煤是拉,拉砂石也是拉,裝載機鏟煤是鏟,鏟土方也是鏟。司機多跑兩趟,給加班費和績效,比外包車隊便宜一半。」
賀敏眼睛亮了,抓起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外包車隊報的是市場價————如果自有車隊上,每方砂石能壓到十二,水泥每噸十八,紅磚每千塊二十二————」
她越按越快,「光是運輸這塊,整個項目周期能省————能省四百多萬!」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劉會計倒吸一口涼氣:「四百多萬?」
「還沒完。」
周正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從賀敏桌上順了根筆,在紙上劃拉。
「第二個,材料採購。」
「水泥、鋼材、磚石,你們按什麼渠道報的價?」
孫青陽湊過來:「按建材市場掛牌價,水泥每噸二百八,螺紋鋼每噸三千二,紅磚每千塊一百六————」
「貴了。」
周正把筆一扔。
「你們忘了我是幹什麼的?煤老闆。」
他看向孫青陽,嘴角一歪。
「煤老闆常年跟什麼打交道?貨運站、基建隊、工地包工頭、建材批發商。拉煤的車隊往水泥廠送過煤,往鋼廠送過焦炭,往磚窯送過煤渣。這幫渠道,我熟得跟自家親戚似的。」
他看向劉會計。
「平陽水泥廠的老趙,去年礦上冬季保供,咱們借給他三台鏟車應急,這個人情他還沒還,螺紋鋼找老李,他小舅子就在紅星礦上當班組長,拿貨價比市場低15%,磚石更簡單,北郊往東三十里,王長宏那個磚廠—
提到王長宏,孫青陽嘴角抽了一下。
周正面不改色:「那孫子雖然缺德,但磚的質量還行,而且他現在巴不得抱我大腿,給他個供應商資格,他敢給我高價?」
賀敏腦子轉得飛快,重新翻開報價單,逐項往下改。
「水泥每噸二百八,按渠道底價————二百四?」
「二百三。」周正伸出三根手指,「老趙欠我人情,不宰他宰誰?」
「螺紋鋼三千二,按15%下浮————兩千七百二?」
「兩千七百二。」
「紅磚每千塊一百六————王長宏那邊能壓到一百三?」
「一百二。」周正咧嘴,「他敢報一百三,我就把他去年造謠的黑材料再發一遍。」
辦公室的人沉默了。
周總摳門起來是真的————
哎。
一言難盡。
辦公室里只剩計算器按鍵聲和賀敏越來越粗的呼吸。
半晌,她猛地抬頭。
「周總————材料這塊,能省六百多萬。」
「加上運輸的四百多萬————」
「一共能摳出一千零幾十萬!」
劉會計咽了口唾沫。
孫青陽半晌憋出一句:「周總,您這是————煤老闆的摳門藝術?」
「什麼摳門。」周正一臉正經,「這叫產業鏈協同,降本增效,優化資源配置。」
賀敏:「————說人話。」
「人話就是周正把那張寫滿數字的紙往桌上一拍,「老子一分錢掰成兩半花,能自己乾的絕不外包,能刷臉打折的絕不按市場價買,省下來的這一千萬,夠把北郊項目的前期配套撐起來,撐到孟北莊的股權質押批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停著的幾輛運煤重卡。
「孫總,今天就開始辦,車隊調度你負責,跟煤礦那邊對接,排班表,白天拉煤,下午和晚上跑工地,兩班倒,司機補貼按趟算,一趟五十,裝車卸車另算。」
「賀敏,你重新做預算,按新價格報給我,明天一早我要看到。」
「劉會計,跟水泥廠、鋼廠、磚廠重新簽合同,老渠道的關係我來打招呼,合同條款你盯死,貨到付款,帳期壓到最長。」
三人齊刷刷點頭。
周正嘬著牙花子。
心痛的在滴血。
事兒不逼到頭上,不知道還能這麼幹,多少錢都打了水漂了。
他轉頭對著他們說:「以後咱們公司花別人的錢不眨眼,花自己的錢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話:「以後採購合同,每一分錢都給我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