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老闆,您節哀
宋泊簡端了兩桌菜,又幫小六收了碗,幹得滿頭是汗。
遠山實在看不下去了,湊過來小聲說:「世子爺,您這衣裳……」
穿著官服這麼做,實在是不合於禮啊!
宋泊簡低頭看了一眼袖口上的油漬,嘆了口氣把托盤放下。
「桃花姑娘,我先回去了,戶部還有事,我晚上再來。」
沈念知心不在焉地點頭。
「世子慢走。」
宋泊簡走到門口翻身上馬,又勒住韁繩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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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店裡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沈念知從江祁屋裡出來,把石頭、小六、大柱、周嬸、劉嬸叫到一起。
沈念知看著他們,聲音顫抖。
「江祁他……沒熬過去。」
石頭愣住了,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小六不可思議地說道:「江大哥,那麼身強體壯的人,怎麼會呢……」
周嬸紅了眼眶,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劉嬸別過臉去,肩膀微微發抖。
沉默了片刻。
石頭聲音悶悶的。
「江大哥他……明明昨天還好好的啊。」
沈念知的眼淚忍不住漫出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更有。
「人有旦夕禍福,誰也說不準。明天關店一天,後院掛白布。不用報官,不用辦喪事,今天夜裡我會安排人把他運回故鄉安葬。」
幾個人面面相覷,但沒人多問。
人死了,自然是要落葉歸根的。
周嬸低聲說了一句。
「沈老闆,您節哀。」
入夜後,沈念知一個人坐在江祁床前。
屋裡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後窗輕輕響了一下。
沈念知沒有回頭,知道是江祁的手下來接他了。
阿泰和阿虎從窗外翻進來,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
阿虎對沈念知恭敬地行了禮。
江祁閉著眼睛,面色蒼白。阿泰上前檢查了一遍江祁的脈搏,對阿虎點了點頭。
沈念知站起身,啞著聲音問。
「你們什麼時候走?」
「現在,東門外有人接應。」
沈念知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江祁那個鑲著藍寶石的短匕首,放在桌上。
「這是江祁的東西,你們替他拿回去吧。」
阿泰沒有接。
「主子說這把短刃留給姑娘防身。」
沈念知看著那個匕首沉默片刻,收進了袖袋中。
阿虎把江祁背起來,阿泰在窗口接應。兩人動作很輕,幾乎沒什麼聲響。
「姑娘,我們走了。」
阿泰翻窗出去,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中。
柜子里有一匹白布,是沈念知白天就讓小六備好的。
沈念知把白布抱出來,搬了凳子踩上去,往後院門楣上掛。
白布垂下來,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她的手指凍得有些僵,怎麼也系不好那個結。
「沈老闆!」
石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急促的腳步聲。
「您怎麼自己上去了?我來我來!」
他跑過來扶住凳子,沈念知從凳子上下來,把剩下的白布遞給他,沒有說話。
石頭踩上去,三下兩下把白布掛好,又從凳子上跳下來,站在她旁邊。
「今天關門一天。」
沈念知收回目光。
「你去後院幫劉嬸收拾一下,江祁的東西……該燒的燒了。」
免得留下什麼破綻。
石頭想說什麼,但是看她蒼白的臉色,轉身去了後院。
巳時剛過,顧清弦來了。
沈念知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愣了一下。
顧清弦今天換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袖口別了一小塊白布,手裡拎著藥箱,站在門口。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清瘦的身影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顧大夫?」沈念知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顧清弦走進來,目光在門楣的白布上停了一瞬。
「來送送江祁,好歹他是我的病人。」
沈念知垂下眼。
「勞煩顧大夫跑一趟了。」
顧清弦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封素白信箋,放在櫃檯上。
「聊表心意。」
信箋沒有封口,沈念知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喪儀。
「謝謝顧大夫。」她把信箋收好。
顧清弦站在櫃檯邊,沒有走。沉默了一會兒,他問。
「我能去看看他嗎?」
他老覺得江祁的死有哪不對勁。
沈念知抬起頭,頓了一下。
「昨天夜裡我已經差人把江祁送走了。他生前說想落葉歸根,我讓人把他送回老家了。」
沈念知迎著顧清弦的目光,她的眼眶還泛著紅,眼尾微微腫著,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剛哭過。
幾息之後,顧清弦點了點頭。
「入土為安,是好事。」
顧清弦沒再說什麼,拎著藥箱走了。月白色的袍子被風吹起一角,很快消失在東街拐角處。
沈念知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
顧清弦應該是信了她說的吧?
午時剛過,門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宋泊簡翻身下馬的動作比平時猛了幾分,差點被袍角絆倒。
遠山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世子爺,您慢點……」
宋泊簡沒理他,大步跨進門。
「桃花姑娘!」
沈念知正坐在院裡邊發呆,聽到聲音抬起頭。宋泊簡看到她紅腫的眼睛,腳步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
「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沈念知搖了搖頭。
「世子能來,已經是給我面子了。」
遠山跟在他身後,小聲問。
「世子爺,咱們要不要送些喪儀過來?」
宋泊簡沒回答,走回櫃檯邊。
「桃花姑娘,後事都安排妥了嗎?」
「安排妥了。我夜裡已經把他送走了,回老家安葬。」
宋泊簡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
「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說。」
沈念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欲多麻煩他。
「世子,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晚飯是周嬸做的。
沈念知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說不太餓,讓周嬸把菜收了吧。
周嬸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默默把碗筷收了。
天黑透了,沈念知搬了凳子踩上去,把門楣上的白布扯下來。
劉嬸從灶房出來倒水,看到她的動作,愣了一下。
「沈老闆,您不是說掛三天嗎?這才頭一天……」
「不掛了。」
沈念知把白布團成一團,從凳子上跳下來。
「掛一天意思意思就行了。明天知味軒還要開業,掛著白布像什麼話?誰還敢來吃飯?」
劉嬸看著她的臉色,把想說的咽了回去。
「那我幫您把白布收起來?」
「不用,扔灶房筐里當抹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