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養生


  她雖因久居皇宮,與丈夫兒女都生分了,但總算還有個指望,最壞也有景王會給她養老,不至於無依無靠。

  但太監了就不同了,尤其是失了主人信重的太監,老了老了悽慘無比。

  不是病重難治,便是饑寒交迫,死了連個好好掩埋的親人都沒有,更別提以後的祭拜了。

  「呵呵。」馬德昭知道她怎麼想的:「無妨的,這些年靖妃娘娘和皇貴妃都賞了我不少,我這般人又能花多少呢?

  不過些許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玩意兒,你我相識也有十餘年了,這點情分是有的,不必客氣。」

  「好,那我就多謝公公了。」劉氏推諉不過,行了一禮接過沉甸甸的錦囊,心裡打定主意,怎麼也要央求殿下,帶上馬公公就藩。

  等劉氏走後,馬德昭坐下默默喝起了冷茶,這也是他的習慣,不愛喝熱的。

  這夜真長啊,讓人滿腦子都是想法,可想啊想,就是想不起爹娘的長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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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長久以來的習慣,朱載圳在天色微明的時候準時醒了過來,翻身在床上伸了個懶腰,腿腳摩擦著柔軟的墊子,只感覺一陣酥麻酸爽,不由得哼出了聲音。

  「殿下醒了。」陶澤忍著痛走進來用銀鉤將羅帳勾起:「奴婢服侍您起身?」

  「嗯,張興呢?」

  「回殿下的話,張興去請周院判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先穿上絲質襯衣外罩青綠雲紋袍,犀角梳通發後便急急忙忙的往配殿西北角的官房而去,解手是緊要事,刻不容緩。

  等解手回來,馬德昭已經領著一位在著青衣袍服的太醫院判在候著了,張興則在一旁布置早膳。

  「臣太醫院周守正,參見景王殿下。」

  朱載圳仔細看了看眼前的老者,從面部細節可以看出其人年紀很大了,但就如高忠所言,如此年紀脊背尚且挺拔,面色紅潤鬚髮只有微微斑白,可見確實是養生有道。

  「免禮,大伴,給周院判看座。」

  馬德昭命人搬來座椅,周守正躬身道:「謝殿下,請先容臣為殿下請脈。」

  朱載圳自無不可,周守正走上前伸手搭脈,手指微動良久方才收回了手:「殿下並無大礙,依舊是老毛病了,平日飲食要仔細,不可過勞。」

  宮裡這些個皇子公主,太醫院資格稍微老點的,基本都上手診斷施療過,周守正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他運氣好點,手上沒夭折過皇子公主,運氣不好的,例如上幾任的院使院判…

  朱載圳直接問道:「請院判來,只是想問問,除了固定的食補藥補外,可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強身健體固本培元。」

  「自是有的。」周守正神色鄭重,「殿下特意召臣,想是知曉臣於養生一道略有心得,家傳的五禽戲與八段錦,皆有養腎經、健脾土、通經絡之效。

  「只是……」他略一停頓,「此乃慢功,需持之以恆,經年累月方見成效,臣只怕殿下難有這份耐性。」

  他這套功夫,其實教過宮中不少貴人,包括陛下都曾練過,只可惜能堅持下來的甚少,景王聽聞最是頑劣好動,恐怕連半個月都堅持不下來。

  「身體不寧,父憂母愁,哪怕不為自己,也當為解父母憂愁而努力堅持。」朱載圳起身鄭重道:「請老先生教我。」

  歷史上,嘉靖皇帝諸子中,活到成年只有兩個,最長壽的朱載坖也不過就活到三十五六。

  很多時候,拼的便是誰活得久,政治上更是如此。

  周守正甚是意外,沒想到景王小小年紀如此有孝心了,趕忙起身:「臣定會竭盡所能。」

  這時馬德昭開口道:「殿下,您該用膳,然後去上早課了,下午再請周院判來教習吧。」

  皇子們的上午學習儒家經典的時間是固定的,除非皇帝發話,或者遇到格外重大的節壽,否則不能輕易請假。

  朱載圳卻是因為剛醒,沒什麼胃口,周守正見狀勸道:「這養生之道,首在飲食有節,起居有常,臣觀殿下氣色,脾胃之氣略有不振,想來與晨起匆忙、早膳草率甚或不用,大有干係。

  朱載圳點頭:「那我便用膳了,大伴,代我送先生。」

  「諾。」

  「那臣暫先告辭了,殿下早膳,宜食溫熱、軟爛、適量之物,細嚼慢咽,使胃氣得以生發,脾氣得以運化,水谷精微,乃命之本也,切莫因其尋常而輕忽。」

  聞言馬德昭走到周院判身邊恭敬的請示,不同於方才略微冷淡的態度,對他們這些景王的奴婢而言,殿下的先生可比太醫院的院判尊貴許多。

  周守正自然也感受到了,但依舊很客氣,恭謹的行禮離去。

  朱載圳在陶澤服侍下漱口清齒,移步偏殿用膳,膳桌上已擺開薏苡粥、松子菱芡棗實粥熱氣氤氳。

  香油燒餅、砂餡小饅頭、椒鹽餅、芝麻燒餅、八寶饅頭、蝴蝶卷子琳琅滿目,佐餐的是蒜酪、豆湯與泡茶。

  幾道雞鴨葷菜因油膩被擺得稍遠,權作擺設,最邊上,則是太祖爺欽定的例菜——寡淡的野菜拌豆腐,躺在那裡鮮少有人問津。

  朱載圳依言細嚼慢咽,一旁侍立的張興和陶澤見馬德昭已離開,強撐的腰板微微鬆懈下來,昨夜那十板子雖未真打實了,卻也夠他們受的。

  「殿下……」兩人慾言又止。

  朱載圳瞭然:「好啦,我知道了,這幾日你們且歇著吧。」

  昨夜寢殿值夜不見他倆蹤影,想是被大伴提去教訓過了,這也是好事。

  貼身伺候的人,便是他也不好親自下令嚴懲,若是嚴懲過了,就不能留在身邊伺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是而已。

  兩人心頭一凜,那點子酸痛瞬間煙消雲散。幾日不伺候聽著是閒差,實則是被邊緣的危險信號。

  他們慌忙道:「奴婢們還是很在殿下身邊伺候才放心。」

  殿下如今漸長,心思不同往日,他們若不能緊跟左右,儘快揣摩適應,還談什麼將來在王府享福,怕是連現在的地位都保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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