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思子


  思子

  徐渭將退回來的銀子擺在了案上對景王笑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好個鐵面無私,這銀子輸給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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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圳倒是不意外,招手讓張行將銀子拿來,他眼下不差錢,但贏來的銀子總是格外的標緻可愛。

  挨個握在手裡掂量幾下後道:「浙直的俸祿都補發了嗎?」

  「按殿下的意思,一半銀子一半實糧,全部發下去了。」

  糧價哪怕再努力壓,去年一年沒什麼收成,較往年還是漲了不少,一些品級較低的官吏,那點俸祿拿回去還真不應能買來吃到夏天的糧食。

  手中有權的人總會不能坐視家中老小餓死,逼到份上不貪也要貪了,因此朱載圳安排了一批平價糧,用以折算俸祿。

  所謂救民先救官,也並不是完全沒道理的,何況是在大刀闊斧之後,必要的安撫還是要有的。

  而且還不止這點,朱載圳已經向朝廷上奏,提高全體官吏的俸祿,並暫停發放已經宛如廢紙的寶鈔。

  這也算是一手蘿蔔一手大棒了,只不過那一棒狠了些,有機會吃到蘿蔔的都已經不是原來的人了。

  但也是沒辦法,不抄家蘿蔔從哪裡出呢,士紳官員吃葷習慣了,畫的素餅可沒人愛吃,因而也實在怪不得他啊。

  「春耕之事要盯緊,高拱那邊若有為難的地方,讓劉泰去一趟。」

  徐渭聞言忍不住笑道:「高拱可不是海瑞,他如今動粗習慣了,怕是真會與劉泰打起來。」

  元宵節後,劉泰就被派往了浙江,領著錦衣衛將沈煉沒做絕的事情徹底了結了,這些人說無辜不算無辜,但罪證又不全,可殺可不殺。

  按照海瑞和沈煉的態度那就是按律辦,大明朝的律,不是疑罪從無,也不是疑罪從有,而是疑罪從輕。

  就如人命無屍、強盜無贓這等,就可定為情可矜疑,矜疑犯人大多減等,羈押多年或者流放充軍。

  但這是衙門三法司的準則,而錦衣衛的準則那就是疑罪定死,什麼證據不夠,嚴刑拷打肯定就能找出證據了。

  因此,海瑞數日間數次彈劾劉泰甚至最後開始彈劾正在南京整肅錦衣衛貪污贓款事宜的陸炳了,言辭間對他這個監國也頗有意見。

  但朱載圳並不予以理會,用劍而不是被劍用,這很關鍵。

  「那不如再賭一次,我賭高肅卿不會動手。」

  徐渭齜牙咧嘴道:「殿下,高肅卿除非瘋了,否則肯定不會與天子鷹犬動手,你搶先定下了,臣豈不是輸定了,臣這個中書舍人,俸祿都還沒海瑞高呢,可沒本錢跟您賭了。」

  朱載圳打趣道:「少裝模作樣了,你如今一幅字畫,千金難求,還會沒銀子?」

  徐渭無奈道:「本朝名家字畫,大多也就百兩上下,臣雖以字畫為傲,但也不敢說超出多少,如今這行價,都是衝著您來的,臣可不敢賣啊,沒看臣喝的酒都一降再降。」

  「說這麼多,還不是向本王討酒喝,便不給你,你啊,少喝點的好,還有許多事要你辦呢。」

  到了如今,還敢跟他如此說話的人不多了,否則哪裡就缺了徐渭那點好酒。

  幾句說笑後,轉為正事,朱載圳算是發現了,清田配合抄家,那是越干越有,只不過後續有點不知從何下手了。

  眼下各省士紳官員人人自危,藩王世家豪門暗中串聯,寺觀庵堂以神鬼惑民,白蓮教隨時都可以在任何地方冒頭,南京城中不知有多少天南海北來的探子,如今確實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田地以及後續的改革,無疑損害了太多階層的利益,若是有哪個親王郡王被人忽悠,打個奉天靖難,清君側的旗號那可就熱鬧了。

  徐渭自然是知道自家殿下所憂慮的事,只勸道:「殿下,一切都等到今年秋收之後再

  定吧,急也不在這數月之間了。

  這世上什麼都有應對之策,唯有這天災,只有老天爺說了算,天子都沒辦法。

  眼下看著是都還好,可若是今年浙直再遭一次洪澇或者乾旱,那麼萬事皆休,而若是糧食豐收,那麼自然就又是另一番局勢了,什麼都不如今年浙直的糧稅更有說服力。

  朱載圳點點頭,而後從桌案上拿起幾張畫像看了起來:「不知何時能夠返京了。」

  徐渭有些心疼,但也無可奈何,殿下身負天下之重,絕不可輕易出城,更別提往來兩京之間,而小殿下更是襁褓之中,寢殿都尚不能離。

  這畫像是黃錦派人送來的,但想來是父皇的意思,本來看不著倒還好,這一看有了具體的模樣,終是忍不住惦記。

  也不只是這孩子,也有妻妾,以及母后——當然還有父皇,如今想來,在京城時,與父皇鬥智鬥勇,也是頗為有趣的。

  永壽宮中,嘉靖心頭一跳,突然想念那豎子了,猛然睜開眼,掐訣的手分開。

  他如今甚少命人煉丹齋醮了,不過打坐的習慣還是留了下來。

  「黃錦。」

  輕微的細碎的腳步聲立刻接近。

  「奴婢在。」

  「朕突然——」

  後面的話嘉靖有些不想說,但黃錦是最熟悉他的人,只看了眼他的神色就大概猜到了,但故意說道:「萬歲爺又想小殿下了吧。」

  嘉靖點頭:「可有什麼消息?」

  「正巧王府剛命人送來了上午的消息,寅時末醒了一次,乳母餵了奶,又睡,卯時正醒透,抱到窗下曬了一刻,眉眼舒展,排便——辰時餵奶一次,吃了一半便睡著了,乳母抱著走動——大便一次,太醫看過,說是脾胃安和。

  嘉靖聽得沒有絲毫不耐,反而很是專心,仿佛應對的是內閣遞上來的奏疏。

  這見過與沒見過總是不一樣的,而且那豎子不在,他不管誰管?

  「那孟氏如何?」

  黃錦回道:「只有昨日太醫院遞上來的脈案,一切正常。」

  嘉靖頷首,而後又有些不滿意的說道:「就是算上這未出生的,也不過兩個孩子,還是單薄了一些,這豎子,一去快要一年了,還沒半點喜訊傳來。」

  「殿下規矩謹慎,奴婢派人問過了,並未在留都臨幸宮女。

  嘉靖對此是滿意的,畢竟在名義上,兩京宮中的所有女子,都是皇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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