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口氣倒是不小
留置室里。
秦峰和榮肇憲面對面坐著。
「小秦啊，剛才……真是太感謝你了。可以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份情，我記在心裡。」
雖然檢測報告還沒出來，但榮肇憲心裡已經百分之百相信了秦峰的判斷。
因為他了解凌平市這潭水有多深，有些人為了利益，底線可以低到什麼程度。
秦峰是市府辦秘書一處的副科長，平時就是服務市長以及常務副市長的，所以兩人在平時還是有著比較多的接觸。
「榮市長，您千萬別這麼說。您對老百姓，怎麼樣，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自從您來凌平主抓經濟，關停了多少污染小廠，引進了多少綠色項目，市裡的空氣、就業數據、財政結構，都在往好的方向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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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這番話並非純粹恭維。
前世，榮肇憲死後，凌平市的經濟路線很快倒退。
被暫時壓制的污染高耗能產業捲土重來。
雖然短期內GDP數字好看。
但污染嚴重、環境惡化、民怨滋生，這就已經能證明榮肇憲的思路，是對的，
榮肇憲眼中閃過一絲慰藉，但更多的是沉重。
「之前，我一直以為，對方聯手一位商人，設計了這麼一個局，污衊我受賄。是為了那個空出來的市長位置，因為我是幾個候選人里呼聲比較高的。
但是，經過剛才那件事。我意識到，如果只是為了爭位子，把我搞下台，關進去，目的就達到了。完全沒必要，冒如此天大的風險，下毒謀殺我。」
秦峰一邊聽著，一邊配合地做出震驚的表情。
榮肇憲主抓經濟這幾年，動了太多人的奶酪。
凌平市的經濟結構很不健康，高度依賴化工、冶煉企業等。都是污染重，能耗高的產業。
他提出要轉型升級，逐步關停並轉那些不符合環保和安全要求的高污染產能，大力發展綠色製造、高新技術和現代服務業。
這無疑是等於是砸了某個群體的飯碗，斷了他們的財路，所以這些人才動了要謀殺榮肇憲的心思。
「小秦，等組織還我清白後，我一定會報答你。」
聽到榮肇憲那發自肺腑的承諾，秦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榮肇憲猜到了下毒背後是利益集團狗急跳牆，這判斷沒錯。
但是畢竟是個人猜想而已。
榮肇憲的受賄案，證據鏈依然是很瓷實的。
面對這樣完美的指控，想從表面證據里直接找出漏洞，難如登天。
「榮市長，你這受賄案，想徹底翻過來，難度非常大。因為現有的證據，對您極其不利。」
榮肇憲聞言，眼神瞬間晦暗，臉色一沉。他何嘗不知？
那個商人胡廣坤是凌平市開建築公司的，在好幾天前，往榮肇憲家裡送了幾箱蘋果，底部藏了合共一百萬元。
由於榮肇憲當時不在家，保姆代替收下了。沒想到，保姆過了三天時間，才把這事告訴他。
那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胡廣坤已經向紀委實名舉報，說榮肇憲私下暗示他，只要送錢，就能得到關照，拿下市政府即將招標的一個大工程。
更關鍵的還是，那個保姆，在接受紀委依法談話時，明確陳述，說親眼看到榮肇憲在回到家後，曾親自打開並檢查過箱內物品。
這不就是暗示，榮肇憲早就知道蘋果箱裡藏有一百萬元的事了嗎。
榮肇憲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深深的無力。
「人證、物證、關鍵旁證、動機……形成了一個邏輯上幾乎無懈可擊的閉環。除非他們自己內部出了問題，否則，外人想從現有證據里直接找出破綻，根本查不出來。」
這確實是當前最令人絕望的局面。連家裡的保姆都被收買了！
下毒是刑事重罪，但它無法直接推翻榮肇憲受賄的指控。
這個案子，前期由省紀委聯合市紀委的一眾幹部，進行了大量核查，形成了較為完整的證據鏈條，從證據上看，幾乎可以坐實榮肇憲的罪行。
如此一來，榮肇憲的政治生命也基本宣告終結。
這難不倒秦峰，他知道這個案件所有的細節。
「榮市長，請您放心，我現如今被借調進入了市紀委，我身為專案組成員之一，一定會竭盡全力，查清這個案子，救您出去。」
榮肇憲聞言，心中微微一暖。
經過劉香蘭投毒一事，相信潘南山肯定會更加抓好榮肇憲人身安全這一點，要不然，榮肇憲要是真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他也是要擔責的。
秦峰離開留置室，來到了潘南山的辦公室，現在時間緊迫，他開始轉入正題。
「潘書記。我這邊收到了一些群眾舉報的新線索。但需要人手協助深入核查。我想向您申請抽調一位同志。我有信心，在三天之內，把榮市長這個案子徹底查清楚！」
潘南山聞言，當即大吃一驚。
三天之內就想著徹底查清案子？秦峰這小子，口氣倒是不小。
劉香蘭投毒一事，從某種意義上說，秦峰不僅救了榮肇憲，也幫潘南山避開了一個天大的責任。
而榮肇憲案，正是潘南山空降凌平市面臨的第一場硬仗，也是他必須打贏的立威之戰、開局之仗。
此案若能在潘南山主持下水落石出，不僅能樹立他鐵腕執紀的權威，更能向省里證明他的能力和擔當。
秦峰主動請纓，還給出了三天的時間承諾，潘南山根本找不到理由來拒絕。
「說說看，你想要什麼人？」
「李姿婷主任！」
聽到這，潘南山忍不住笑了。
「你可知道，她是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
秦峰點頭：「我知道的，就是久仰李主任的大名，也抱著向她學習的態度，所以向潘書記您提了這個申請。」
誰不知道啊，李姿婷是凌平市紀委系統內一個傳奇般的存在，是系統內公認的鐵娘子，她業務能力極強，哪個違紀幹部落在了她手裡，無一不是叫苦連天的。
只是這樣的人，哪裡會願意聽秦峰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