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優勢在我
第四章
張北斗單薄的身影立在原地。
一雙渾濁不透的雙眼緩緩轉動，神識無意識地落在腹部深處。
黑霧下方，妖龍仍在沉睡。
「咳。」他乾癟的嘴唇一顫，一抹猩紅從嘴角溢出來。
胡晨剛剛的一拳，雖說沒有用盡全力，但也足夠讓五臟六腑里的靈氣亂竄攻心。
要是不能歸整靈氣運轉，他的氣血只會加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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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妖龍不醒，他只能靠自己。
強忍著胸口傳來的鑽心疼痛，他移動腳步蹲在五米高的垃圾山下。
伸出布滿風霜的老手，全然不顧鋒利的邊角廢料劃破指尖的刺疼，翻來覆去。
「乾枯靈植，沒用。」
「廢石礦渣，沒用。」
……
日漸隱退，明月升空。
張北斗這才喘著大氣停下手裡的動作，盯著眼前殘損破舊的戰利品。
此刻，他青筋縱橫的手指早就血跡斑斑，可他枯寂沉默的臉上沒有一絲異樣，仿佛和他沒有關係一般。
「一張只剩三息的下品飛行符，還有這一袋報廢殘品。」
「應該能讓我在桃海市場走個來回。」
收拾好一切，他沒有急著出發。
反是席地而坐，緊閉雙目開始運轉《鍛身決》。
藉助先天道體的優勢，控制經脈中亂竄的靈氣，在體內運轉一圈。
直到運轉三十六圈後，靈氣終於趨於穩定。
但胸口的拉扯痛感卻絲毫未減。
他緩緩起身拿出失去光澤的下品飛行符，眼裡浮出一絲落寞。
這種飛行符要是放在八十年前，他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
可現在……
是他的救命稻草。
胡晨讓他三天之內拿出一顆上品隕鐵，談何容易？
上品隕鐵稀缺珍貴，是內門弟子都接觸不到的鍛造靈器。
這不是要逼他死？
張北斗吐出一口濁氣，雙手緩緩合十。
牽動著體內的靈氣，捏出一個敕字手令，「起」。
原本平靜無波的飛行符攸的飄起，然後緊緊貼在他的後背。
一股消失八十年的衝刺感，瞬間連接他凡體三階的靈氣。
讓他騰空而起。
張北斗看著距離自己十米有餘的地面，乾癟的眶角隱隱一顫。
一滴強忍了八十歲的老淚閃著光色。
八十年了，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懸空飛行。
要是可以，他真的希望能重回巔峰，御劍馳空。
行至將近，他神識一閃，「走。」
下一瞬。
張北斗整個人如離弦之箭順著山道掠出。
一息之後。
桃海市場，三里開外。
一個肩扛布袋，面帶褶皺的百歲老人，緩緩停下四平八穩，快速疾馳的身影。
轉瞬又運轉先天道體，將凡體三階的氣息徹底隱匿。
張北斗身子一佝，又成了那個一碰就倒的百歲凡人。
「桃海市場是天道宗外圍最繁華的坊市，也是周邊散修、宗門弟子互通物品的核心之地。」
「我凡體三階的修為一定不能暴露，否則被別人知道我百歲體修，性命堪憂。」
張北斗顛了顛肩頭裝滿殘次廢料的布袋，心頭不由沉重幾分。
「反正上品隕鐵也找不到，只能希望這袋翻找的殘次物料，能在桃海市場換些有用的東西。」
「就算胡晨出手，起碼能有招架之力。」
看著漸漸變近的桃海市場，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
邁著百歲老人該有的步伐，再次艱難前行。
數個時辰後。
張北斗進入桃海市場。
在街角偏僻處，走進一家不起眼的兌換鋪。
「掌柜的，換東西。」
正低頭擦拭清靈散的王掌柜一見有人進來，剛要開嗓接客。
抬頭一看來者竟是一身粗布衣衫，滿臉疲憊的普通老人。
眼神頓時淡了幾分，「你有什麼東西？」
張北斗知道這種鋪面見慣了三六九等的人眾，以貌取人是他們的本性。
他只是解下布袋往櫃檯上一放，「五顆靈石邊角料，三塊靈鐵碎片。」
王掌柜看著桌面上的東西，眼神的輕蔑更加濃郁。
「就這些破爛東西，你想換什麼東西？」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門口隨意堆放的布袋，「最多給你三顆下品靈石，要麼換，要麼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張北斗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沉鬱。
果然靠山吃山，這些『破爛東西』，在族人眼裡可是不可多得的修行資源。
沒想到依附天道宗的一個小店鋪，連正眼都不看一下。
只是三顆下品靈石，對他又有什麼用？
他沉思一下，顫巍巍地摸向懷裡，拿出一張報廢的符文角。
聲音有些發顫，「掌柜的，你看……
這是原本打算和胡晨硬戰的底牌，借玄罡氣罩，硬抗他的一息攻擊。
可現在為了自保，他想賭兌換更有價值的東西。
王掌柜不耐煩剛要拒絕，眼神卻倏地一跳。
是玄罡符。
說只是報廢的一個小角片，但材質尚可，靈氣還在。
對初入修行的人來說，這足夠能在生死存亡之際求生。
他穩了穩嘴角，從櫃檯下摸出一個破舊藥盒，故作慈悲道：「看你百歲修仙不容易，那我就當可憐你。」
「這一瓶下品化屍水……」
王掌柜還要介紹，張北斗掃視一圈周圍貨架，直接打斷，「我先看看吧。」
半晌後，張北斗停在一個布滿灰塵的貨架前。
盯著一截腐爛發黑、毫無靈氣的半截枯木段。
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是枯木龍芯，能震懾方圓十里的低階妖獸。
要是掛牌售賣起碼要十顆中品靈石。
顯然這家掌柜不識貨，把它放在這麼不起眼的地方。
他取下枯木龍芯，腦海里快速閃過購置話術。
誰知在他剛要張口，枯木龍芯查德憑空消失。
轉眼他神識掃動，就看見腹部里的妖龍正抱著枯木龍芯，瘋狂啃食。
張北斗被這幕驚出一身冷汗，停下動作拿起桌上的破舊藥盒和自己的布袋，語氣中帶著一抹急促，「就這個。」
要是被掌柜的發現店鋪丟失東西，絕對會安排打手對店內的人進行徹底搜查。
自己身上帶著的本就是宗門殘品，要是被狀告宗門，那他被逐出事小，就怕對他進行神識搜查。
一旦妖龍的秘密暴露，那他必死無疑。
他攏了攏衣襟，裝出一副尋常老者逛店的散漫。
然後邁著老腿，頭也不回地離開兌換鋪。
直到離開桃海市場四里外，他才停下腳步看向腹部。
妖龍利爪上的半截枯木龍芯，早就被啃得只剩下一點屑渣。
此刻它正眯著眼睛滿足地斜躺，龍口時不時張張合合。
直到最後打出一個飽嗝，吐出一口白霧後，才沒了動靜睡了過去。
白霧如潮，瞬間化作精純靈氣。
他一喜，立馬盤腿而坐運轉《段身決》。
靈氣在《段身決》牽引下，開始瘋狂湧入四肢百骸。
原先耗空的靈氣瞬間充盈起來，連卡在凡體三層的壁障都開始微微鬆動。
張北斗心中暗驚，這枯木龍芯只是半截，竟讓妖龍吐出如此充盈的靈氣。
這妖龍究竟有什麼秘密？
來不及細想，他立刻引導靈氣，小心翼翼地在經脈中不停沖刷。
漸漸的，經脈中透出一股醇厚之勁，讓他枯朽身體自帶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甚至就連胡晨留在胸口的一拳淤塞，都在精純靈氣的衝擊下徹底化開。
半個時辰後，腹部的靈氣徹底融入他的經脈。
卡在凡體三層的壁障在此刻轟然破碎。
凡體四階。
張北斗看著布滿身體的青筋消退一毫，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力量，滄桑的眼角閃出一絲焦灼。
還是太弱了，留給他的時間不足三個月。
要突破可以延壽的銅皮境還要六階，這可如何是好？
正想著，他眼神一緊。
餘光就看見三道黑影驟地從背後竄出。
然後呈三角之勢，死死堵住他的前後去路。
「老東西，識相點把你身上的東西交出來，不然今天就讓你死在這裡！」
為首的鼠須男死死盯著他胸口藏藥盒的地方，明顯早就盯上他了。
張北斗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渾濁的眸子裡生出一片冰冷，和壓抑了八十年的不甘。
胡晨欺負他就算了，現在幾個散修強盜也打他的注意！
他能忍？
張北斗神識一掃，瞬間摸清對方修為。
為首氣息渾厚的鼠須男是鍊氣四階，左右眼神兇狠的兩人都是鍊氣二階。
體修的實力每階比法修高一階，優勢在他。
只是對面人多體盛，耗下去會讓他體力不支陷入被動。
他必須速戰速決。